流光终于放下心,用力点头道:“殿下放心,奴婢一定竭尽所能!”
阮娴忍俊不禁:“那便动身吧。”
“诶?现在吗?”流光愕然。
“嗯,事不宜迟,快去吧。”
流光又点点头,转身走出门去,却被不知何时守在门口的素月结结实实吓了一遭。
阮娴听到动静,登时眉心一跳,赶紧追出去,看见只有素月一人,这才安心。
“都听到了?”她瞧着素月心事重重的模样,回忆自己的话,确认了一遍,都不是什么她不能听的机密。
素月本还有些走神,听见她的声音,当即吓得跪在地上,膝盖磕碰地面,撞出闷闷的声响:“奴婢知罪!请殿下责罚!”
“是该罚。我好生养出来细皮嫩肉的丫头,这样不怜惜自己,说跪就跪,磕得不疼?”
素月一愣,不由抬起头向她看来。
“还不快起来,要我请你吗?”阮娴睨着她,眉间忧怒难辨。
“奴婢不敢!”素月连忙站起身来,只是脑袋仍然埋得低低的。
“在想什么?我不希望我的身边人把什么都藏在心里,有什么尽管说。”
素月犹豫片刻,咬着唇轻轻摇摇头。
“是不是觉得我看重流光,忽视了你?”不必她说,阮娴隐隐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召了这么多心腹,独独没有召她,她惯是个敏感多思的,只怕要多想了。
素月被她戳中心思,却碍于自卑不敢承认:“殿下误会了,奴婢不敢与流光姐姐相比……”
流光比她早两年入宫,是宜妃娘娘一手教养出来的,一直是公主身边最亲近的贴身丫鬟,即便亲耳听见阮娴说只信得过流光一人,她也应当坦然接受。
“他们都是一时半刻回不来的,我可舍不得你去。至于流光,你也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我若不这样说,她哪里肯走?”阮娴说着,不由叹了声气,满眼尽是无可奈何,“我若不信你,怎会留你……那夜的事,就连流光都不知道。”
“奴婢、奴婢知错了!”
这下看来是真的知道了。
“既然知错,往后就不要再犯,别让我徒费口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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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齐很快带回了裴逸,阮娴与他商议好赈灾路线,一共兵分三路,每个队伍各有两名公主府的人员,两名太医,以及禁军与运输人员若干,沿北、东、西三个方向,途径瘟疫最严重的鄣华县、平阳县、云泽县。
她并不急于与阿姐相认,对她而言,只要确认阿姐的安危就足够了。人手和药材不足的前提下,她目前能做的只有排查瘟疫的重灾区。若是找到阿姐,她能第一时间提供援助,若是找不到阿姐,她反倒心安。
讨论完这些,阮娴终于问起今日这场会面的最根本的目的:“此番疫病来势凶猛,对体弱者尤为致命。这些时日,我每每想到陛下,总是寝食难安。”
她面露忧色,语气沉重,稍作停顿后,一边暗暗观察裴逸的神色,继续试探道:“假如,我是说假如,陛下不慎染上瘟疫,以他目前的底子,往常那些固本培元的方子,还能起到多少作用?”
裴逸听到“陛下”二字,神色霎时肃然,听完这番话立刻躬身道:“殿下的担忧,臣等感同身受。不过陛下乃是真龙天子,自有天下万灵护佑。况且宫中防卫森严,疫气绝无可能侵入圣体。殿下的假设,恕臣不敢妄议。”
阮娴早料到这个消息不好打听,裴逸此人谨小慎微,一路混到太医署院正的位置上,不仅医术高超,更是因为他最善明哲保身之道。
她并不气馁,语气反而更加温和:“您误会了,我并非要妄议圣体,我只是担心,在这个瘟疫横行的节骨眼上,陛下若是再有什么三长两短,只怕太医署更是焦头烂额。
“与其说是担忧,不如说,我是想心里有个底。若是真有万一,我也好配合一二。或是为陛下寻访天下奇药?还是为赈灾调动更多人手?我虽力薄,也想为陛下、为太医署分忧。”
裴逸将头垂的更低:“殿下深明大义,微臣感激不尽。陛下的一切,自有臣等竭尽全力,殿下千金之躯,保重自身便是对陛下最大的慰藉。至于其他……请恕微臣实在不便多言。时候不早了,微臣该回去准备了,殿下若无要事,臣便告辞了。”
“……罢了,辛苦裴院正了。”阮娴微一摆手,裴逸便像是赦免了死罪般匆匆离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阮娴的目光愈发深邃。
虽然裴逸没有透露一个字,但他的反应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
如果阮令身体尚可,他完全可以实话实说,如此讳莫如深的紧张态度,恰恰证实阮令已病入膏肓,尤其是那句“保重自身”,听起来更是有一些无力回天的安慰之意。
阮娴思虑再三,拍桌起身,转头朝内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