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功告成,速速回去禀报王爷!”那宫人刺耳的声音,仿佛宣告着一场狂欢拉开了序幕。
忠心的仆从冲上前去与那人扭打在一块,而她却再听不见任何声音。
嗡鸣声响彻耳畔,她无助地瘫坐在地上,捂着弟弟鲜血直流的伤口,看着阮彦一张一合的嘴,用力眨去阻挡视线的泪花。
他说:“阿姐,快跑。”
随从强硬地将她从地上拖起来,将她推入密道。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阮彦身上,他的眉头因为痛苦拧成一团,却因为她离开露出了释怀的笑。
她死活不愿离开,直到流光的血溅到了她的脸上。
在头颅落下前的最后一秒,她还在说着:“殿下,活下去。”
密道的门被关上,她带着所有人的希望,拼了命地朝前跑,一刻不敢停歇。
但追兵紧随其后,形单影只的她很快落入敌手。
最后一个画面,是她跪在尸体横陈的大殿之上。
殿上随处可见残肢断臂,血腥气模糊了她的眼睛。
身后似乎有人走来,她回过头,一片翩飞的白色衣角点亮了她的视线。
他个子很高,她要费力地仰起头来,才能看见他的模样。
但其实不必看,梦里的阮娴或许不死心,梦外的她却已心知肚明。
看守她的侍卫见她四处张望,一脚踹上她的后背,强硬地将她的脸踩在冰凉粗糙的地上。
即便如此,她依然死死盯着他,想是要将他的容貌刻入骨血。
而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微一挥手,便有人将她拖了下去。
最后的最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句话:
“微臣江明徵,特来献上玉玺,代表崔氏的诚意,恭迎新皇登基,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梦境终了,天色大白。
阮娴的脸庞和后背,全湿了。
这个梦,她从前做过。
只是她依稀记得,从前只梦见过这最后一段,并且非常模糊。
她竟不知,此前还有诸多因果。
这场梦的信息量太大了,阮令病逝,宫廷政变,阮彦流光惨死……
她不愿相信这是预知梦。
可满打满算,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孙芸母女的梦,她做过两次,过不了几天就应验到了现实中。
这个梦境,哪怕不着边际,估计也不会太迟。
阮娴当即想起三日前,崔元青那个摇头的动作。
她要自己时常去信宫中,是不是因为阮令的日子所剩无几了?
阮娴越想越后怕,匆匆掀开被子,连鞋袜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跑入主屋的书房,一刻不停地研墨下笔。
她先迅速记下几个最重要的关键词,再细细填充每个片段,生怕遗漏一点残枝末节。
直到将整张白纸填满,阮娴再三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写了上去,才松了口气,后知后觉起寒冷来。
她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痕,在空中挥舞半晌,等墨迹干透以后,赶紧拿着纸跑回寝室,披了件外袍,这才坐到暖炉旁的垫子上,重新翻看起来。
这场梦大致预示的就是,阮令重病身亡后,有人发动了兵变。
她提炼出了三个主要线索:
其一,杀害阮彦的人称其为王爷,煦朝封王的人只有两人,正是她的两位皇叔,随王和永王。
其二,他们暗杀阮彦,却没有立即杀她,说明阮彦对他们有威胁。但这也不难猜,阮令膝下无子,阮彦有继位的资格,杀了他才能永绝后患。
其三,象征着皇权的玉玺,至少有一刻,在江明徵手中。
她不知道梦中的后来江明徵会怎样对她,梦中的他冷漠到了极点,但无所谓,他不论如何都得要留她一条性命。
他是她唯一有把握威胁的人,她需要好好利用起来。
但在此之前,她还需要好好筹划一番,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阮令究竟还有多少时日可活。
这个情报来得太突然了,她需要时间应对,阮令至少不能死的这样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