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不能逃避。
空气凝滞了几秒,阮娴暗中狠狠拧了把大腿,剧痛之下理智回笼,她的眼神逐渐恢复平静疏离,染上几分审视的意味。
他在想什么,她大概能猜到几分。
无非就是觉得,这样偷偷摸摸不是长久之策。
“不可能。”她嗤笑了声,拒绝得斩钉截铁。
“殿下……是已经与骁越将军定下亲事了吗?”
“跟他没关系,有他没他,我都绝无可能与你成婚。”
江明徵神色微怔。
他惊讶的不是她会拒绝,他惊讶的是,他居然并不意外。
他沉默片刻,轻轻颔首:“我明白了。”
得了他的答复,阮娴放下心来。
她冷笑一声,语气比以往都要更加淡漠:“若是你不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那我最后再说一遍。我们之间本不该有任何牵扯,哪怕不得已纠缠在一起,也只是从陌生人,变成特定时刻利益与共的同伙而已,蛊毒发作时,你我相互配合各取所需就足够了。往后,还请江大人摆正自己的位置,别再说这种可笑的话。”
她带着厌恶的冰冷目光,刺痛了他的双眼。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结果,可为何他却隐隐觉得苦涩难堪?
“抱歉,这个话题,我往后不会再提。”
江明徵叠手作揖,告辞离开。
听见房门合上的声音,阮娴终于松了一口气,卸下冷漠坚硬的伪装。
锦被之下只有一片单薄的抹肚,她浑身发冷,瑟缩着抱臂枕在膝上,胃中一阵接一阵痉挛。
她远没有嘴上说的那样公私分明,恰恰相反,他的提议只会更让她感到屈辱和恶心。
他明明不愿与她牵扯,今日却主动提出要成婚,可想而知,她的行为有多么恶劣。
她虽记不清自己具体做了什么,但她深刻地明白,出于羞愧,她的认知会美化她犯下的罪行,事实只会比她料想的更糟糕。
她厌恶他,更厌恶这样的自己。
她厌恶蛊毒发作时无法自控的脆弱,厌恶接触他时身体诚实的沉沦,那些朦胧回忆在疯狂地攻击她的羞耻心,嘲笑她可笑的自尊。
尚且在他们以兄妹相称时,哪怕朝夕相伴亲密无间,也从未有半分逾矩。
而现在,横陈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伦理纲常,还有礼义廉耻,血海深仇,可就是这样,在她眼中身为敌人的他们,在他眼中身为陌生人的他们,却如此……如此荒谬,如此不堪。
阮娴长叹了一口气,将自己藏入锦被深处,藏起湿润的泪光。
逃避可耻,但没办法,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
另一边,江明徵刚走出门,一眼就瞧见了在垂花门外探头探脑的素月。
她的眼睛比庭院中的灯盏还亮,蕴蓄着喷薄欲出的火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冲过来向他讨要说法。
江明徵被她看得心虚,似乎在她眼中,自己俨然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可他又能找谁说理去?明明是阮娴不肯给他一个名分。
他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冲她微微颔首,转身从东侧的墙上翻回自家院子。
趴在门前和小鱼干作斗争的岁岁见他回来,叼着鱼干轻巧地跟了上去,却罕见地被拒之门外。
岁岁不满他接二连三的无视,喵喵咪咪地发出抗议,在门外焦虑地转了好几个回合,才等到这扇门再次开启。
它立马扔下鱼干扑上前去,江明徵也终于弯腰将它抱起,而它却被他身上寒冷的水汽冻得打了个冷战。
岁岁翻了个身,四爪并用抱住了他的手,小心翼翼舔咬着,试图用体温温暖他冰凉的掌心。
江明徵只是笑笑,没有理会指腹不适的刺疼,任由它胡作非为,转头与迎面而来的款冬交谈起来。
款冬交代完瘟疫的事态,才道:“大人,骁越将军已在前厅等候多时了。”
这个名号落入耳中,江明徵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方才微微颔首:“将他请入书房。”
“是。”款冬得令,却并未立即去往前厅请人,而是又道,“大人,还有一事,关于南旻使臣。”
这不是要紧的事,款冬不知他要不要听,顺嘴一提,不敢耽误时间。
“说吧。”
“南旻使臣出城后,与北晖使臣起了冲突,据眼线来报,璟辰王燕翎疑似不在其列,不知所踪,大人可要派人追查?”
他眉梢一挑,神色微凛:“查。”
“是。”款冬抱拳顿首,随后退下。
江明徵转身,抱着岁岁回到书房。
他在书桌前才坐下,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吧。”
这一边话音刚落地,那一边门就被打开,关昱尧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眉间隐有愠色:“江大人好大的架子,明明是你请我来,倒让我干等这许久。早说你贵人事忙,我也好先回去填饱肚子啊!”
“骁越将军请坐。”江明徵放下岁岁,站起身来亲自给他倒了一盏茶,“事出突然,请将军息怒,江某以茶代酒,向您赔个不是。”
“有事说事,找我来做什么。”关昱尧就近找了个位子坐下,抬头见他走来,不由愕然,“你这是……”
江明徵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脖颈之上,神色微微一滞,旋即淡淡解释道:“家猫顽劣。”
“猫?”关昱尧瞥了眼趴在暖炉边的岁岁,又看了看他脖子上的红痕,嗤笑了声,懒得戳穿他,“那看来你养得也不怎么用心啊,都养出跳蚤来了。”
江明徵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他的目光。
“不说题外话了,正事要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