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用疼痛来逼迫自己冷静。
深吸一口气后,所有的情绪被压下,她的眼神也随之变得坚定。
从现在开始,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听我说,你立刻进宫禀报此事,务必要说明瘟疫已致多人丧命,必须即刻确认的病例点、死亡地点、疑似区域,封锁核心疫区。人证物证俱在,这不可能是风疹,如果他们还有质疑,让太医即刻前来复核。”
“那你呢?”
“孙姐姐请节哀,这是我的心意,还请孙姐姐收下!”她在路边放下一锭白银,不等孙芸回应就拽着关昱尧的手臂往回跑,“你先将我捎回公主府。你出宫后立刻回府去,这几日非必要都不要再出门!”
“好,我记住了。”
……
回到公主府,阮娴即刻召来公主府的属官程长史与齐主簿下达指令。
首先,迅速清点府库所有现银,确认能动用的最大数额。
接着,派人着便装,分头秘密采购囤积一批清热解毒的药材和粮食。
在完成一切行动以后,封锁公主府,任何人进出都需要她亲自批准。
这两位属官难得碰见公主管事,被她坚决的言辞所震,不疑有他,即刻执行。
阮娴心跳得很快。
百年前那场孝武疫灾,自仲春起始,至立夏方息,京畿十七万多户人家,疫后仅存十四万有余。
米价飞涨至千钱一斗,街上随处可见倒地不起的病人,皇都秩序崩塌,抢掠事件层出不穷。
光是史书上那寥寥几语,便已让她心惊胆战。
她从前无法想象那个“群鸦蔽天,丧钟不歇”的人间炼狱,直到吕穗真的死在她眼前。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她恨自己优柔寡断,恨自己掉以轻心,如果她再多坚持坚持,求皇后再请几个太医去复核,会不会事情就不会变得这么糟糕?
她痛苦地捂着心口,加速的心跳和逐渐升高的体温压得她喘不过气。
阮娴原以为是自己太过紧绷,又将后背闷出的热气归咎于屋里的地暖烧得过度,直到耳畔出现嗡鸣声,她才迟钝地发现不对劲。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素月,素月!”
“奴婢在!”素月听到阮娴焦急的呼唤,匆匆从书房外跑进来。
“将这个纸条,塞到东墙梨树后那块松动的砖块里。”阮娴头晕眼花地扶着她站起身来,草草地将纸条揉成团塞进她的手心,“即刻遣散院中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内院一步。你也不准进来,先在门口守着,直到有人来,告诉他我在屋里,然后你也立刻离开。”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手怎么这么烫?”素月担忧不已,又探了探她的额头,“殿下莫不是病了?奴婢去请个郎中吧!”
“不要!”她用尽浑身解数稳住声音,可耳鸣声越来越大,她渐渐听不清素月的话,只能厉声威胁道,“按我说的做,今日之事你若敢透露半个字,往后便不必留在公主府了!”
“殿下……”
“还不快去!”
素月急得红了眼眶,可她从未听过阮娴对身边人这般疾言厉色,不敢再忤逆她的意思,匆匆跑了出去。
素月走后,阮娴借着眼前最后的清明,摸索着沿途的桌椅,一路磕磕绊绊地回了卧房。
江明徵还不知何时能来,她太痛了,只想躺下好好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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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娴实在倒霉,蛊毒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发作,她前脚刚回到公主府,后脚江明徵就因为突如其来的瘟疫被传到了宫中。
他安排的人确实第一时间接到了消息,可宫门已经封锁,除了被召见的臣子,任何闲杂人等都不能入内。
和一众大臣商定完瘟疫的管控,做出初步的决策部署,江明徵再出宫时,天都黑了。
行出宫门,一见到那个焦急不已的侍从,他只一眼就猜出了大事不妙。
“几时来的?”
“约莫酉时前后,大人……”
“遭了!”不等他说完,江明徵就牵来一匹马,迅速策马疾驰回府。
他匆匆走到书房前,岁岁见他回来,好心情地“喵喵”叫着,他随口安抚了声,三两步翻身上墙,只见隔壁院落诡异的寂静,屋里更是昏暗一片,连灯都没点,只有一个小侍女在门口焦急踱步。
江明徵纵身一跃,霎时引起了素月的注意。
“你是何人!”素月大惊失色,她从未见过江明徵,只能从那一身绯红的官服分辨他的身份。
“她在何处?”江明徵不知道阮娴对她透露了多少,只知道她既然守在这里,就应该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素月想起阮娴的命令,指了指主屋的方向:“殿下、殿下在里屋。”
“知道了。”江明徵绕过她,推门而入。
“你、你怎么……”怎么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进去了!
素月心中万千惊惧,可想到阮娴的话,只能将话到嘴边的惊呼声强行吞回肚子里,迟疑地走出内院,每一步都重如千斤。
她不知道纸条上写了什么,只知道他是殿下邀来的人,所作所为应当都是殿下的意思。
他……应当不会害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