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曾经将他视作兄长。
他倒是不知者无罪,只有她,成为这颠覆的伦理纲常中,唯一的罪人。
江明徵到底是克制的。
即便她没有做出抵抗,他也没有放肆地索要什么。
只是触碰、停留、浅尝辄止。
阮娴受过这种折磨,她知道毒发时会有多痛苦,别说控制不住自己的一举一动,她连保持清醒都做不到。
她心中已有预警,对他可能的行为抱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可他居然在这种情况下都能最大程度地维持礼节,甚至不给她一个怪罪他的机会。
……
许久之后,最钻心刺骨的疼痛总算缓解,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江明徵不忍再继续这个吻,只是将她抱在怀中,下颌轻抵她肩窝,尽力从这个怀抱里汲取消解痛苦的良药。
而阮娴不打算配合他。
她使劲挣开他的怀抱,抬起袖子泄愤般将嘴唇擦出血腥味,仿佛只要足够用力,就擦去那段炙热的记忆。
他被她推回桌旁,沉默地凝睇她的一举一动,长睫轻轻颤抖,心中的自我谴责是比蛊毒更煎熬的酷刑。
“我知道你无意与我牵扯,可我又何其无辜?此事于我而言,更是无妄之灾。双生蛊与普通的毒不同,它只能暂时缓解,没有一劳永逸的解药,事已至此,我们无法挽回什么,我会继续探寻解除蛊毒的办法,破解之前,你我只有放下懊悔接受现状,达成合作,各取所需。”
虽然书中记载,双生蛊基本是无解的,这注定是一场漫长而渺茫的寻找,但他不会放弃。
阮娴从耳边一片嗡鸣声中,听见了他支离破碎的言语。
她明白他的意思,这也是最好的办法。
只做对方的解药,不牵扯任何世俗关系,即便命运绑在一处,依旧形同陌路。
她的妥协在漫长的静默后降临。
“此事,只能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江明徵听到她的答复,却有片刻的错愕。
他们此生都要依附于对方,他以为她会要求自己娶她。
虽然成婚不在他的规划之中,但他既然来到这里,就代表他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她居然选择瞒着?
他想起当初,为了二人的清誉,他提出要她保密,她也是痛快应下。
原来自始至终,她都不想与他产生瓜葛。
他明明应该庆幸,可竟然生不出半点欣喜来。
“自然。”江明徵有些失神,淡淡附和。
阮娴见他如此善罢甘休,又匆匆补充道:“你我殊途,只要留着对方一条命在,其余通通不必顾虑。”
“蛊毒发作没有定性,下一次,我会想个更周全的方式来见你。”
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空间,足够江明徵与她对视。
可阮娴却始终不敢看他。
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
时间堆砌出越发深切的恨意,可命运却荒唐地将他们绑在一处。
她只能强调着他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可事实上,她的爱恨已经变成一个笑话。
江明徵等待她的反应,却见她眼中倏然浮起水光。
他霎时慌了神色,思考是不是自己的冒犯给她带来了困扰,还是哪句话说重了,让她愧疚悔恨。
他没有要怪她。
可若是她心有怨怼……
“对不起。”
他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好牵起她的手腕贴在自己颊边:“你若不甘,可以打我。”
阮娴张开掌却落不下,只能恨恨抽出手,背过身不愿面对他:“你走吧。”
他确实对不起她,但他的道歉应该出现在父母坟前,而不是这里。
“你……”江明徵有些手足无措,他实在是不明白,她到底怎么了。
“滚啊!”她忽然歇斯底里,蹲下身抱着膝盖,眼泪止不住的滑落。
她不喜欢在人前哭泣。
在她看来,掉眼泪是狼狈的、脆弱的,她不想把这样的自己呈现给别人。
她自小就知道自己活不长,父母为她殚精竭虑,稍微懂事以后,她学会了藏起痛苦,不让他们为她担忧。
除了他,他像一片沉静的海,无声包容她所有的情绪,从前的她敢于把自己的心剖开来交给他,可现在,她觉得不该。
她失去了在他面前落泪的底气,他也早已失去分享她情绪的资格。
但江明徵不会理解阮娴的倔强。
他只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其实他自己想也不明白这样做的原因,陪她消解情绪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是一种刻在骨血里整整十年的习惯。
他也跟着蹲下,单膝触地,陪在她身旁。
他想安慰,可这是他闯出来的祸,听到她的啜泣,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阮娴许久听不见他离开的脚步声,抬起头才发现他就在身边。
“为什么不走?留在这里等着我骂你吗?”
“若是能让你开心,你可以随意发泄。”他看着她,神色中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爱怜。
他递过一方素帕,却被她挥手打落。
阮娴有些绝望。
她厌恶极了他不合时宜的温柔。
他就应该果决地离开,应该在人前人后唾骂她怪罪她,应该恼羞成怒,恨不得杀了她。
而不是这样,让她满腔的恨意找不到落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