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漾的指尖顿在“别再穿针织衫”几个字上,指腹反复蹭过纸页,像在确认什么。那是她去分享会穿的衣服,浅灰色,外婆常去的小店买的,柔软得能裹住肩膀,比任何礼服都自在。她把信纸往旁挪了挪,目光扫过茶几底下——那里藏着个未拆的快递,昨天收到的,没寄件人,拆开后是几张在家门口被偷拍的照片。她伸手抽出来,指尖抖了下,照片角度刁钻,连她低头开密码锁时垂落的头发丝都拍得清清楚楚,照片背面还写着“漾漾今天没化妆”,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呼吸顿了半秒,许漾捏着照片的指腹泛白,指节凸起,把纸边捏得发皱。她没再看,把照片倒扣在茶几上,像在遮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楚瑜整理物料的动作停了——许漾半天没翻下一封信,肩膀绷得直,连后背的线条都透着僵硬,和刚才读温暖信件时的松弛判若两人。
“漾漾,怎么了?”楚瑜放下文件夹走过去,刚靠近就瞥见茶几底下的快递盒,还有倒扣的照片边角,“这是……”
许漾没说话,只是把照片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动作又快又狠,像在护着什么,又像在藏什么。楚瑜蹲下身,视线越过她的手,看清照片上的内容,声音瞬间发紧:“这是私生拍的?什么时候收到的?”
“昨天。”许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压不住的哑,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掐着照片边缘,“没寄件人,直接放在门口鞋柜上。”
楚瑜拿起照片翻了翻,看到背面的字,眉头拧得更紧:“这太过分了,连你在家门口的样子都拍。”她抬头时,刚好看到许漾捏着第二封“特别”信,指节泛白到发青,信纸被攥得变了形——信纸上“别再胖了”“别笑太多”的字眼刺得人眼疼。
“这些信……”楚瑜刚开口,就被许漾的动作打断。她把第二封信往茶几上一搁,力道重得纸页弹了下,然后伸手拿起第三封——信封鼓囊囊的,拆开后掉出张打印的行程表,她最近的拍摄计划密密麻麻列在上面,连上周趁休息去外婆家的时间都标得精确,几点出门、几点返程、坐什么车,像被人跟了一路记下来的。
“漾漾下周要去拍《星光周刊》封面,一定要穿高定礼服……别晒黑了,粉丝喜欢白白净净的你……你不能让我们失望。”信末的“别让我们失望”加粗得刺眼,旁边画着个哭泣的小人,眼睛涂得黑乎乎的,像在威胁。
许漾把行程表抽出来,指尖捏着纸边慢慢揉成一团,力道重得纸页发皱,纸屑都掉了些。她没扔进垃圾桶,反而起身走到储物盒旁,打开盖子,把纸团狠狠塞进去——和那些标注“无用资料”的纸张挤在一起,动作里藏着没说出口的怒。接着,她把压在《冲锋》剧本上的“特别”信都挪开,叠好后也放进储物盒,盖盖子时用力按了下,盒盖和盒身碰撞发出闷响。
楚瑜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发紧:“这些信和照片,我得立刻跟物业沟通,让他们加强巡逻,尤其是门口的监控,必须盯着。还有对面那辆黑色轿车,我现在就给安保打电话,让他们过来看看,不能再让私生这么窥探你的生活。”
许漾没拦着,只是走到阳台,轻轻拉开窗帘一角。风裹着傍晚的凉意进来,对面的黑色轿车还在,路灯把车影拉得很长,像块阴沉沉的墨渍。她没立刻拉上窗帘,反而站了两分钟,看着车玻璃反射的灯光,然后伸手把晾着的浅灰色针织衫收下来。指尖捏着柔软的布料,比高定礼服更踏实,收完衣服转身时,故意把窗帘拉开些,让更多光进来——不是妥协,是没打算再躲。
“安保说马上过来,物业也会加派人手,以后你出门我都会提前确认路线,不会再让私生跟上。”楚瑜挂了电话,走到许漾身边,看着她手里的针织衫,轻声说,“那些信里的话别往心里去,真正为你好的人,不会这样逼你。”
许漾没说话,只是把针织衫搭在阳台栏杆上,然后转身往客厅走。楚瑜收拾好物料准备走时,看到她正坐在钢琴前,手里拿着《冲锋》剧本,笔尖在“吴田”旁边写着什么。走近了才看清,是“部队体验:握枪姿势需稳,参考老兵纪录片”,字迹比平时用力,铅笔尖都蹭出了细屑。旁边还放着那个粉白色音乐盒,已经拆了封,拧上发条,《空窗》的旋律轻轻漫开,却没盖过她翻剧本的轻响。
“我先回去,安保来了会跟我联系,有情况你随时打电话。”楚瑜拎起帆布包,走到门口又回头,“曼姐的便签要不要我带走?等她回来我跟她说你拆了两件品牌快递。”
许漾头也没抬,指尖还在剧本上画着记号:“不用,我自己跟她说。”声音比平时稳,没了之前的犹豫,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下的剧本纸,已经被无意识攥得发皱。
天色彻底暗透时,许漾把《冲锋》剧本放进书包,旁边塞着那袋温暖的粉丝信。她没再看储物盒里的控制欲信,也没再留意窗外的动静——安保应该已经到了,黑色轿车或许已经开走。她坐在钢琴前,指尖落在琴键上,这次弹的不是《空窗》,是段不成调的旋律,带着点部队进行曲的硬朗,指尖按下去的力度比平时重,琴音里没了委屈,多了点没说出口的劲。
弹到一半,她想起林曼芝的便签,走过去拿起,在“拆两件拍物料”旁边,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小小的音符,没盖过原有的字迹,却像个隐秘的标记,她会拍物料,却没打算按“显气质”的标准选衣服,那件浅灰色针织衫,或许下周拍封面时就能穿。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琴键上。许漾没再管,继续弹着那段不成调的旋律,指尖划过琴键的动作越来越稳——那些以爱为名的束缚、无孔不入的窥探,没让她妥协,反而让她悄悄攒了劲,像林晚守着琴行那样,她也要守着自己想演的角色,不用喊出来,只用笔尖的记号、指尖的力度,一点点藏在行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