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对方横蛮无理,却教颜景铭占得先机。
还说些听不懂的疯言疯语,气得上官钰一腔邪火无处排遣。
既是颜映柳不肯张弓,那便由他亲手来开!
指尖方触到那冰冷弓身,忽地左眼睫狂跳一记,喉咙似乎被暗手倏扼住,呼吸骤然短了半拍。
未待上官钰回神,胸前已横来一股沉劲。
“夫人当心。”颜映柳单臂圈他,猛往后掣。
“你怎……?!”惊声还未脱口,上官钰只觉天地倏然一滞,周遭风声,心跳,呼吸皆被抽离。
唯余一道寒芒破空而至,羽箭贴着他鼻尖掠过,尾翎扫过睫毛,近得甚至能感受到箭簇劈开空气的冷意。
若不是颜映柳先一步察觉,此刻他额间怕已溅满温热的血。
御苑深处,竟有人敢张杀机!
上官钰眸光乍然扫向丛林深处,林梢雀啼尚曳余音,还未从那树影斑驳里寻见半分人影,下一息,又一道锐啸追至。
只是这一次,箭势忽然偏了,擦着他的衣摆斜斜扎进二人身下的马儿。
随着骏马一声嘶吼,等上官钰反应过来时,身下的马匹早已不受控制般吃痛挣扎起来。
它猛地人立而起,前蹄在半空刨出残影,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嘶鸣,惹得背上的二人双双失衡。
上官钰下意识攥紧马鞍,颜映柳却被余劲掀得险些坠马,幸而二人腰间早缚紧绳,此刻绷得笔直,才没教他直坠马蹄。
眼下只得顺势死死贴上前去,胸膛紧挨上官钰的背,呼吸乱在他耳后,“不要松手。”
失控的马儿彻底乱了章法,在猎场上横冲直撞,草屑与尘沙齐飞,吓得宦侍宫娥们尖叫着滚作滚地葫芦。
“救命呀!快跑快跑啊!”
“三殿下的马儿失控了,快!快叫人来帮忙!”
“快逃命呐!我的腿!”
场面一片混乱,上官钰脑中余震未消,耳后忽地一烫,像被谁悄悄含了一口。
温热气息顺着颈窝一路滑进衣领,撩得他脊背骤绷,思绪瞬间被拉回现实。
“醒了么?”
上官钰还未开口,又紧接着听见:“你若须跳马,记得往为我里倒,这样,保你毫发无伤不敢夸,护你周全还能做到。”
“只是往后夜长梦多,再不得见夫人颜色,我可要相思成疾……”
都什么时候了,还调.情,把生死当风月笑谈。
有病。
“闭嘴。”上官钰冷声截断,整个人被马颠得胃里翻搅如浪,却已凭本能回探,一把攥住颜映柳冰凉的手,稳在自己腰际。
“抱紧……若是松手,生死由命。”
他将缰绳往腋下狠狠一夹,腰腹绷紧,试图借体重压下狂躁的马首,可那马受了剧痛,鼻孔里还喷着带着血腥气的白汽,只梗着脖颈往前冲。
未等上官钰再聚力勒停,马儿突然调转方向,朝着道旁浓密的丛林疯奔而去。
看台上霎时乱了。
皇后倏然拍案而起,指尖颤颤点向阶下,惊慌失措道:“一群混账!还不快去追三皇子!”
“都愣着做什么?皇上养你们是摆来看的吗?三皇子若有半点差池,你们全都陪葬!”
昭皇贵妃早已血色全无,闻言唇角更是白得发透。
起初眼底还翻涌着藏不住的怒色,可不过眨眼的功夫,那怒意便像被潮水卷走,只余惶惶潮水。
她死死咬着下唇,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果真如此……简直放肆至极!”
话音未落,她猛地提裙冲下高台。
初桃骇得倒抽凉气,急趋相扶:“娘娘!猎场凶险,您千金之躯,不可意气用事啊!”
“您这样怎么追得进猎场?要是伤着自己可怎么好?”
昭皇贵妃却半步不停,神色凝重,只反复念着:“本宫早该知道他另有所图,还敢瞒着本宫……混账东西!竟敢瞒着本宫!”
转眼间,马儿已驮着两人一头扎进林莽深处,惊起漫天飞鸟,只留下一串凌乱的血印,在昏暗的树影里蜿蜒向前。
颜映柳忙伸手去护上官钰的脸,结果掌心刚触到对方耳侧,便被一把挥开。
风裹着上官钰的声音撞过来,时强时弱里满是烦躁:“拿开!挡得看不清路了!我不是让你抱紧?”
颜映柳撇了撇嘴,满肚子委屈没处说,只好乖乖将手收回来,牢牢圈住上官钰纤细的腰,又微微弓起背,把脸往对方后背藏了藏,怕被划伤。
直到眼前树影骤然疏了,一道灰茫茫的断崖赫然横在跟前,如同被天地咬开的一道缺口般突兀。
上官钰心脏骤停一瞬。
这宫闱狩猎场竟是直接圈了片野林,连这般凶险的断崖都没修整!
他拼尽全力后扯缰绳,掌心被粗糙的绳料磨得发烫,可马首仍一刻不停地往前冲,毫无停下的征兆。
跳马?两侧林木密如樊笼,稍偏半分便会撞在树干上拦腰折断。
不跳?前头便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正两难间,颜映柳急促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竟奇异地稳,“夫人,解了腰间的绳!待会儿为夫抱着你,保准你没事。”
绳结若不解,两人缚作一处,坠马时反而互相拖累。
上官钰并未回应,而是在三秒犹豫后,猛地扯开绳结。
没等颜映柳动作,他骤然将一条腿跨到马身同侧,反手死死扣住颜映柳的后颈,手心护在对方后脑,借着马往前冲的惯性狠狠一扑,两人双双滚下马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