玳瑁上前托稳他的腰,又将那根紧绳另一端缠在他腰间,马背上的两人霎时胸背相贴,严丝合缝。
上官钰肩背纤薄,被身后人整个环在怀里,而后者腿伤未愈,上身重量尽压于他肩头。
颜映柳不过稍微俯身,淡淡的药香就倏地钻入鼻间,清苦中带着一点回甘,瞬间浇灭了周遭的一切嘈杂与闷意。
让他短暂失神。
这个人,此刻被他整个圈在怀里,仿佛再没有逃脱的可能。
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右手悄然环过那截细腰,掌心贴上柔韧的布料,头一低,埋进温热的后颈,深深一吸,嗓音低哑:“很香……我很喜欢。”
短暂的静默后,他眸色暗了几分,声音也放得更轻,却带着真切实意的心疼:“脖子上的伤……还疼不疼?”
上官钰闻言,愣在他怀里一言不发。
昭皇贵妃就在近旁,他再放肆也不敢高声回怼,只能敷衍了事:“将军若喜欢这发香,回府后我叫人送两盒过去便是,省得惦记。”
颜映柳低笑出声,“原来我痴迷的,仅是你的洗发膏?”
上官钰指节收紧缰绳,若有所思。
不是惦记洗发膏,还能惦记什么?
难道是他那些药?
未及他细想,侍从已高捧雕弓上前。
颜映柳抬手接过,试了试韧度,颜景铭见状牵马靠近几步,语带关切:“三弟,此弓你用的可习惯?”
“若是用的不顺,二哥这把弓赠与你,也算物尽其用。”
“皇后娘娘亲赐,怎不趁手?”颜映柳抬眸一笑,言辞温良:“皇兄好意心领,只是今日这头筹,恕不能让。”
两人言笑晏晏,仿佛先前的剑拔弩张全是旁人错觉。
啧,碍眼。
上官钰无声咒骂了句,已暗暗策马退出十余步,颜景铭每近一步,他便策马偏出半丈,与其之间恨不得隔出迢迢天地。
颜映柳眨了眨眼,余光掠过远处颜景铭那张黑云压城的脸,忙垂睫掩笑,可肩头还是止不住轻颤。
真可爱。
他微侧身,肩头承住一缕薄风,将雕弓递到上官钰眼前。
“这柄比你先前用的那柄沉些,却更称手,要不要试试拉满的力道?”
目光于弓背仅停一瞬,就鬼使神差地滑落到那人执箭的手。
指骨修劲,背筋微突,格外赏心悦目。
正要伸手,上官钰突然别过脸,“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将军还是顾好自己吧,若他日坠马,休牵我共覆。”
“有何不可?”
颜映柳薄睑微掀,眸底漾着倦色,亦渗寒芒:“我与你共系一绳,天若塌,不过同坠而已,岂会独教卿倾?”
语罢,俯身寸许,吐息近耳:“你我本就是夫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夫人若还有想求的,想要的,尽管告诉我,便是上九天揽月,我也即刻挽弓,为你射落。”
又在这里放屁。
上官钰心底冷笑:昔日叩他半句实话,或避如脱兔,或漫应如风,如今纵使舌灿莲花,亦不过哄稚童之技。
“好啊,那我想知道我父亲在宫中的一切,巨细无漏。”
“巧极,为夫也想知道。”颜映柳语带三分无赖,不仅不说,还要倒打一耙:“夫人提出来又不肯说透,就这么勾着人胃口,倒是越发坏了。”
“……”
上官钰侧过头,再不理他。
二人窃窃私语,未觉高台之上,皇后凤音含威,暗里藏忧:“铭儿,便是与你三弟切磋,也需得注意分寸。”
“纵赌输赢,亦不得伤他毫发,这点你必须记牢。”
颜景铭垂首肃应,昭皇贵妃方轻叹一声,不情不愿地松了口,准了此局。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匹越影成尘的骏马,忧心忡忡道:“初桃……”
“怀容自幼沉稳,非万全不行,更不会意气用事,怎么偏偏在这件事上执迷不悟……此中必有逆鳞!”
初桃自苏氏出阁日便随鸾舆,见她由嫔及贵,最后乃皇贵妃,最识肺腑。
当即俯膝,温声劝慰:“娘娘且宽念。”
“三殿下此举,不过为上官氏雪愤,小两口琴瑟在御,正是娘娘夙愿,何况他们二人腰间还系有生死绦,只要上官氏稳控金羁,必无坠蹶之虞。”
“不对。”
昭皇贵妃骤然打断她,可话到嘴边,又说不清那股不安的源头,只觉心口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上官氏不过障目之叶,怀容定是另有所图。”她当即吩咐:“你现在就去,安排几个可靠的侍卫来,让他们盯着怀容暗缀其后。”
初桃不敢再谏,低首疾退:“是,奴婢这就去。”
刚走出没几里路,她便猛地撞上一堵暗蓝曳衫。
“初桃姑姑,”小太监被她撞得后跌几步,却仍赔着笑脸,“这么火烧眉毛的,可是有什么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