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燃额角青筋直跳,他张了张口,努力想忍下反驳。
“算了,那有吃饱吗?”黎皓月随口安抚。
“啊?”赵燃莫名其妙。
“刚刚司机餐在隔壁,你没问。”温妮忽然道。
“噢……”赵燃咬牙。
他感觉一直在被耍,但一抬头看到温妮冷冰冰的脸,发觉不高兴的是她,就又泄气了。
“温妮。”黎皓月唤了一声,像是嗔怪。
“我没有欺负他,只是没想到他这么笨。”温妮实话实说的口气。
“既然这样,就不要把他当作你平常见的人,当做傻瓜对待。”黎皓月道。
“喂……”赵燃的不满爆发了:“当我不存在啊?”
他说完顿时后悔。
然而没有人受到惊吓,只有秘书温妮小姐对他眉头皱得更重。
黎皓月则像是用尽了讲话的力气:“在就开车。”
赵燃苦闷地挺过了一天,在支了半个月的工资后又心情大好。
临回去时,温妮给了他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告诉他这是他要注意的。
赵燃一翻开就是:开车不能太快不要急刹车、急转弯,别对黎皓月大呼小叫……之类的内容。他看了两页,心想莫非黎皓月是只瓷做的娃娃?
随便啦,自己本来就是个开车小心的人。
赵燃懒得再翻,索性丢在一边。
-
赵燃做了个梦。
梦里黎皓月好整以暇坐在桌边,指挥自己给桌上客人倒酒,圆形转桌转啊转,他倒不完地倒。
他被吓醒。
抹了把脸,一看钟表:凌晨四点。
赵燃今天决定以不多看、不多听、不多说的姿态,继续他的司机生涯。
反正他第一面就知道黎皓月这人难搞,自己不工作的时候躲着点总行了吧?
——显然不行。
黎皓月今天只在公司待了一个早上,又有应酬。
赵燃安静开车载他和温妮到一间写字楼下,决定等黎皓月上楼,就去抽支烟放松一下神经。
停车后,黎皓月的位置仍坐得很稳。
赵燃忍不住看一眼表,又看一眼后视镜,许是午后光线刺眼,黎皓月的脸色有些苍白,正靠着靠背闭目养神。
“还有事吗?”赵燃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开错了地方。
“有。”黎皓月懒懒睁眼。
怎么真有啊……赵燃脸上肌肉抽动,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但是黎皓月反而像是在等待他的决意。
赵燃只得回答:“听黎先生吩咐。”
黎皓月没有抬眼,只把手里的几页纸甩了过去。
赵燃不明所以地接过。
“这里有块地,你上楼,按上面标价卖出去,明天就继续来上班。少一分钱,明天都不用来了。”
“什……我?”
赵燃拿着那几张打印的纸,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不是司机吗?赵燃为难地看向黎皓月:“这不是我的工作吧?”
“昨天的事,还记得吧?”
废话少说,这谁能忘得了。赵燃想起那杯酒,梦里倒到手软的感受涌上心头。嘴里挤出两个字:“记得。”
“圈子其实很小,被人看出老板手底下有笨蛋的话。受取笑的不是你,是老板。”
赵燃听他提起酒老板,顿时气弱。
“我不会再犯了。”
“不够。”
“要我怎样?”赵燃的手再一次重重搭上方向盘。
“你不要吓唬人!”温妮顿时高声,好像认为这点声音真会让人受到惊吓。这倒把赵燃喝得脸一红,僵住不动了。
黎皓月只是指指他手里的纸,“要你证明一下,你的用处。”
-
“这块地皮是多少钱买的?”恍恍惚惚上了电梯,赵燃完全没看懂价格在哪里,只是看出这块地好像不大。
他想大概因为自己是新手,所以在业务上放了水吧?
电梯门打开时,他还握着手里的纸,像个猴子似的翻来覆去摆弄,身边是站得姿态优雅,一袭黑白色套裙如仙鹤一般的温妮小姐。
“八十万。”温妮好像一台报时钟,冷冰冰的同时,是令人心安的精密。
也还好嘛,不大不小的生意。
他心中安定下来:“那我卖多少?”
“八百。”
“八百……万?”
温妮小姐的目光迷惑地扫来,赵燃顿时感觉自己真要被当成傻子了。
十倍?
他还没惊叹,温妮小姐就轻松地指引道:“十倍。”
心彻底死了。
八百万,赵燃这辈子都还没见过这么多钱,自己现在去买马票是不是更快一点。
又走两步,他忽然想,别是上楼之后就把他卖了吧。
那他真的值吗?
逃跑已来不及,温妮笃笃地踩着高跟鞋,亲自给他拉开会议室的大门,场面比他小学毕业礼还庄重一些。
在这之前,赵燃此生身价最贵的一次,不过是躲避酒店保安的时候,替前老板背了两台相机。
赵燃略有些恍惚,看来喝老板家三天早茶,也该要付出代价了。
会议室在这栋楼顶层,推开门的刹那,整面维港倾泻而下。
实在浮夸,竟用着景色如此好的一间。
赵燃此前只进过黎皓月的办公室,那里就绝不如此,甚至不如楼梯间的景色,只沉沉地拉着百叶窗,好像他不爱看太阳。
会议桌边的三人竟正在等着他,逆着光,脸色阴沉得有些吓人。
隔着长桌,赵燃断定不往前走会比较轻松。
他想止住脚步,远远找把椅子坐下。
温妮的眼刀已递来。
温妮远山眉,杏仁眼,轮廓深邃,皮肤雪白,一看就是是混血儿。往常要有这样一位女子甩他一眼,他估计要琢磨好几天。不过现在,她的轻视让他脸上火辣。
豁出去了,反正应该这辈子也就这么一次。
赵燃大步流星走到会议室的尽头,硬着头皮拉开椅子坐下。
对面坐着的男人三十来岁的年纪,头发梳得油亮,鼻梁架着眼镜,一副精英气派。
赵燃既觉似曾相识,又深知他们绝对是陌生的。
正疑惑怎么这人长得要熟不熟,额头的汗就滴进眼角了,他连忙擦了一把,祈求这副紧张相别把他出卖得太明显。
瞥到一旁杂志架,赵燃的记忆死灰复燃。
他见过这个男人的脸,就是那本看不懂的周刊杂志。不过和老板不同,这人在内页,名声倒厉害,是什么家族集团年轻有为的俊俏大公子。
能上杂志是了不起,可入职不过三日,赵燃的品味就被养刁了。
打量着这位欠他八百万的大公子,要夸脸,跟他们家清冷高贵的老板完全不能比,不过是也长得也有鼻子有眼睛的罢了。
至于年轻有为,黎皓月至少比他小上十年。
想到这里,他忽发现眼前人容貌有一种凌厉的秀气。
人比人呐,原来是有那么半分像黎皓月,就能让人感觉到不错了。
这人看他像是在看一只餐馆里遇到的苍蝇,他倒习惯,这人身后下属的表情则更是露骨些,白眼翻到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