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橘子往黎皓月面前一推。
黎皓月坐起来,和那天看起来不太一样,今日的他没那么锐利,裹着鲜绿色的毛毯,看起来更加年少。
他盯着那橘子走神,好半天忽冒出一句:“剥得不干净。”
真够事多的。
“怎么算干净?”
“这里不好吃。”黎皓月指着橘子上的那点白色,诚实道。
对着躺在整块橘子皮上被推回来的橘子,赵燃耐着性子剔去了包裹的白色丝络。
“你天天在休息嘛。”赵燃讽刺道。
“你不也在休息吗?”
“那是老板没找我。”赵燃连忙道,他可不是个偷懒的人。
“老板啊,是不会找你的,放心。”黎皓月将橘子瓣卷进口中,皱了皱眉,看起来是其中的酸味让他不满意了。
“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意思,老板是不会主动去找你说他究竟要你做什么的,如果你看不出来,就只能出局了。”
黎皓月淡淡说着,许是睡了许久的缘故,看起来不像初遇那天一般对他有兴致。
赵燃被他攫住目光,许久才明白黎皓月在说什么。心猛然凉了半截。
话到这里,黎皓月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忽然笑道:“不过如果你着急,我可以帮帮你。”
黎皓月放下橘子,好脾气地望向他。
“什么?”赵燃方才虽不愿相信他的话,但黎皓月口口声声说愿帮忙,却也让他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你能怎么帮……”
“这么倔强,是你找人帮忙的态度?”
赵燃抓抓脑门一旁的头发,过硬的发茬从支棱着,到稍稍被压下来。
“好吧,请你帮我。”
你最好没说假话,他在心里嘀咕着。
黎皓月:“来。”
赵燃按照黎皓月的指引走到泳池边上,以为是要说什么重要的话。
面前的水被映得发蓝,下一个瞬间,背后的手用力,直接把他从水边推了下去。
赵燃毫无防备,直接摔进泳池里。口鼻没进水中的一刹那,赵燃还懵着,但马上,他明白过来自己被耍了。
一股强烈的怒意涌上心头,他虽不是旱鸭子,但还是本能地在水中挣扎起来。
不多时,他被一只有力的手从泳池边拽了上来。
“你!”赵燃一上来就要破口大骂,他就算不干了,也再不愿受这位大少爷变天一般的怪脾气。
他抹了把脸,一张口就对上一张淡漠而平和的脸。
拉他上来的竟是酒老板。
水哥站在一旁,递了一条干燥的毛巾过来。
酒老板接过,没管自己被甩满了水珠的腕表,反而去擦了擦赵燃的脸。酒老板在用眼神打量他,确认他没事。
赵燃顿时收声,呛得咳出两口水。
酒老板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他的性子就是这样。”
赵燃反应半晌,才明白老板说的是黎皓月。
似乎,酒老板将刚才的事都看在眼里。
莫非自己和黎皓月说话时,他就在不远处瞧着吗?
酒老板言辞间意味明显,是让他不要怪黎皓月。赵燃在酒薄生跟前,像被一只手按着无法发作,不由自主跟着摇了摇头,“没事,我会水。”
说罢他被晚风一吹,冷得直哆嗦。
“那便好了。”
酒薄生将毛巾递给他,等了一会儿,水哥也不见了,一时间阔大的庭院里前前后后空无一人。
赵燃预感这正是和老板交流的好时机,但他还不知如何开口把握,酒老板倒先出声了。
“那日清早瞧你在看杂志。”
这事终于还是被提起,赵燃很想承诺,他往后再不四处乱走,再不敢惊扰到老板……忽想到黎皓月那句话。自己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接触酒老板,或许该静静听着。
“是。”赵燃谨慎应声。
“说说吧,你的看法?”
看法吗,赵燃努力地回忆,奈何杂志只看了一眼就被他丢到柜子上去了。
“老板想要天虹……”天虹的大厦,还是观光塔来着?怪他没有多看两眼那新闻,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一星半点,正打算随便挑一个作答。
老板很轻地哼了声。
赵燃的话也止住了,莫非……
“没错,金蜂集团接下来有意接手整个天虹。”
赵燃明白了,商业对手嘛,老板想除掉也是理所应当。
生意上的事赵燃一窍不通,但老板话到这里,赵燃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是给人家断电还是偷印章,只要不是当杀手,他自觉自己这身板都应付得来。
酒薄生也没有藏着掖着,却说了他听不懂的话:“你在,我便多一双很好用的眼睛。”
什么,什么眼睛?
赵燃不敢立刻问。
可酒薄生像确实是只为与他闲聊两句,说了些关心的话便走了。
赵燃一刻不敢掉以轻心,没有敢露出他的无知。他不仅对商业一窍不通,两天来连住在这里如何不迷路都没摸清。
酒老板离开后许久,他还坐在波光粼粼的泳池边发呆。
身上凉凉的,不知是汗,还是水,人也已冷静下来。
他随手抓起黎皓月那条毯子裹在身上,月亮已经爬上来,从这里能望见灯火亮起的落地窗。
他可以一直坐着,相信不会有人再来了。
赵燃有种错觉,因为黎皓月一个眼神,今夜所有人都多瞧了他一眼。
想了一晚上,他隐约猜透老板的意思。
老板如今有对手,要自己帮忙留心身边?唉,只怕自己鱼目混珠,未必让老板满意啊……
——“还梦游呢?要走了。”
这一夜睡得飘飘忽忽,好像在摇摆的船上。
早间,黎皓月站在客厅里,对着刚吃饱饭就开始发呆的赵燃说道。
“……啊?”赵燃一见他就生恼,开口都不自觉大声。
“你失忆了?”黎皓月风衣下是一身西装,他不耐烦地扶了抚耳上挂着的耳机似的事物,“该上班了,你是他给我找的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