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正推出一根烟来,脸上全然看不出遗憾,笑得春风得意。
“不哇,酒老板收我做事了。好感激你。”
卷哥闻言瞪大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摸摸鼻子,表情不太自然:“你小子蛮厉害的呀!”
“谢谢啦,全靠卷哥支持。我敬你一杯。”
赵燃想给他倒酒,转头在桌上找刚才瞥见的开瓶器。
抬头时,他正对上面前墙壁装饰的镜子,见着卷哥那张瘦脸上露出懊恼又嫉恨的神情,他甚至朝赵燃轻蔑地翻了个白眼。
赵燃转过头去,对方脸上又换上笑容,笑得难看。
他多少明白几分,脸色冷了下来,“卷哥,你是不是根本没想我能通过?”
卷哥一听,哼了声。
他本就是带着酒气进来的,实话直说:“你说呢?想你小子平时也挺窝囊的……”
“所以呢,你推荐我去,却又不为我通过,难不成单单想看我笑话。”
“你本来就好笑啊。那么盯着我干嘛,你自己什么样子心里没数?木头一个,混这么多年还不会看人眼色,别说老板不要你,吵架都听不懂人家骂你啊。我叫你去你还真敢去,白白让你这小子走狗屎运啦。不过你这样,呵,能干多久?”
赵燃一听顿时火冒三丈,说话间,包厢里衣着清凉的女子坐到身旁,刚裙角擦过他手臂,赵燃连忙起身,干脆想就此离开。
卷哥这里和他整个人都不搭调,再待在这里要气闷死了。
“去哪?喂,这么好的活介绍费你不给就走啊,五千块,不过分吧?”
赵燃一听睁大了眼睛,“五千,你怎么不去抢?”
“小家子气,知道你往后在谁手底下做事?要不是你当过私家侦探,上面问下来时我随口替你应了一声,不然你以为就凭你,能有这机会?不知感恩,看你往后飞黄腾达也是忘了我,不如我先拿一点!”
赵燃已走出两步去,听见这话,转从兜里掏出皮夹,扒开倒出里面所有钱在茶几上。
别说五千,五十块也才将将凑够。
房间里的女孩子们一阵笑,只有他自己的声音给自己壮胆:“都给你!”
等到逃到门口,被大风一吹。
赵燃才开始后悔。
后悔两件事。
第一件,他怎么脑袋一热把所有钱都朝那小子扬出去了。现在身无分文,如何回去都成问题。
第二件更糟,他根本从未当过什么私家侦探。果真是因此被录用,那老板会留他多久?
昏暗街巷,一辆豪华轿车朝他的方向疾驰而来,赵燃忙乱地避到路边。头顶招牌猛地亮起来,照得四周光彩流动,吓他一大跳。
人生真就这样大起大落,他悲催地想。
回到酒老板的别墅时,夜色深沉。
他没钱坐计程车,不得已向老板身边那位保镖似的人物电话求了救。那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貌不出众,额心有道疤,发色古怪,约莫是少白头。旁人叫他水哥,自己就是被辗转介绍到他手下来的,从他这里拿到了地址。水哥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开口说话则是和缓的,有种不善言辞的幽默。
水哥听了他的情况,答应找公司的人给他先支半个月工资,车停后一句话不多言,把他从车里拽出来,又领着他进了大门,便走了。赵燃不多过问,径直回去自己的房间。路上还在想这手机确实比Bp机好用一些,都不用到处找电话亭了,想必支了工资后应该能吃上饭,于是绝了把手机卖掉的心思。
东想西想,人已经走到花园。
整栋房子连带庭院都是西式装修,赵燃就在开着蜜桃色玫瑰的小径上独自往前,忽然听到一阵喧闹声。
是客人到访?
赵燃猜测,原因是他本以为自己会被安排在一旁管家帮佣居住的白色洋楼,却是被引向了更为雅致的主栋。
想来要住在这里,就不免要与老板或客人碰上,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话声近了,几道温柔的声音不知蹙拥着谁,伴随着草地上窸窸窣窣的脚步。
“今日还好吗?小心脚下。”“我来拿吧,别累着了。”“要不要扶您?”“饿不饿,稍后吃些什么?厨房准备了汤。”姑娘们叽叽喳喳的,倒好听。
语气熟悉关切,不像是谄媚,听样子,来人大概是个娇小姐?
赵燃不知道如何面对尊贵的客人,怕多露脸多出错。情急之下正好见面前石子路有个小岔口,心想若是步伐够快,兴许能在迎面撞上这群人之前避让开。
他赶忙快走几步,正是隔着树篱与这一行人错过。
松了口气,赵燃心中又不免心痒好奇,想等着脚步声过去偷偷回头看一眼。
他正琢磨着,四周人声安静下来。
“站住。”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一定是叫他的。那道声音凉薄锋利,像是刀锋划破他背后的衣衫,让赵燃有种凉飕飕的错觉。
赵燃确定自己是避开了他们的,可那人大抵瞧见他一抹衣角,便没放过他,转头就叫住了他。
赵燃只得停下,他勉强镇定地回头望去。
竟是个年轻人。
声音的主人被蹙拥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衬衣,每个折痕都像是精心计算过,衬得身量修长挺拔,让人想起夜海里黑色的船。
佣人装束的男男女女,有的怀里抱着外套,有的手上拎着皮质提包,瞥了赵燃一眼,就又都收回目光。
只有那年轻男子目光灼灼望向他,“你,过来。”
声音里含杂着笑意。
年轻男子偏过头,赵燃借着灯光看清他的脸。
神仙下凡。
该说是少年吧?那人年纪看着很轻,明亮的眼睛和有些失色的嘴唇,灯光下有如雕塑一般。
年轻男子就那样等待着,像是自己天生该去一般。
赵燃被震慑住,听话朝着人走了过去。
距离还有一步半,赵燃才停住。
年轻男子周身的气派与明星无二,只是明星通常没兴致叫住一个司机来端详,这人倒有。
他那双眼睛生得三分妩媚,带着探究,像是要勾出人的灵魂。赵燃不太想与他对视,目光落在胸口,年轻男人衣上的钻石胸针又刺他的眼睛,赵燃只好盯着自己的脚面。
那么近,他鼻子很灵,嗅到了年轻男人身上一股茉莉花的味道。是今早酒老板那些点心真正要等的人吗?
身边忽响起笑声,“叫你过来就过来,你是狗吗?好听话。”
赵燃登时火冒三丈。
转念想起自己身处何地,许是哪家贵公子,他惹不起躲得起,转身就想要走。
一只手朝他伸来,他来不及反应,被按住了肩膀。他当即挣扎,想要将人掀翻。
“你不要轻举妄动啊!”帮佣的惊呼声却是朝着赵燃的。
赵燃正要拨开那年轻男人,动作一顿。天理呢?你们怎么不让这家伙住手。
让我住手是做什么?
他正茫然,原本只是拍了拍他的那只冰凉的手,钳住了他脖颈与肩膀交接的位置,牢牢抓住他。
年轻男人的力气居然那样大,压得他动弹不得,只能乖乖听他说话。
“你就是他新雇来的?住在这里么,看来他很喜欢你。”样貌俊美的年轻人不理会赵燃的挣扎,歪着头凑近,耳上饰物晃了晃,亮晶晶的。
年轻人语调暧昧,赵燃想躲,忽然感觉腰带被抽动了,他头皮一阵发麻。
低头。
是年轻人正从他怀里抽出方才那卷杂志,年轻人单手握着它,一展开就是封面上酒老板的脸。
“嚯,看来你很喜欢他呢。”
赵燃想要辩驳,视线撇过去,眼中只瞧见年轻人那只骨骼纤弱的手。
除了翡翠指环,在那左手食指上还缠着止血贴。
好漂亮的手指。
赵燃不敢再看,拨开他逃似的跑掉了。
他匆匆跑到自己房间门口,声音远去,才松懈下来,大口喘着气。
“你,不要招惹他。”低沉的声音传来。
赵燃惊魂未定,发觉水哥不知何时站在了廊外。
“是,我知道。下次客人来,我不会乱走……可是他……”他怎么抓着人说话,赵燃回想起来,耳朵都在发烫。
“客人?”水哥不咸不淡地告知:“他住在你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