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的动作一瞬间停滞了，他从肯云莱的口中察觉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你说，是你的下属让你去看的？”

“对，那个时候我正忙着提升下属开发新设备的积极性，他说他们研究出来能提高运输效率的东西，可以用在港口，我就去了……一开始我甚至都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我就是觉得他很紧张，但想了想要是我直接和领导谈话，我也会很紧张的……他把我推开的时候我都是懵的，但他没死，或者不是当场死亡，我那时候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听到他在和我道歉……”

肯云莱苦笑了一声，他微微垂下眼帘：“我懵了但没傻，去医院的路上我就想到他肯定是收钱了，他被人买通，要把我带到那个地方去，然后那群人就能弄死我。结果他后悔了，大概是觉得我也算是个不错的老板吧，他拿他的命换了我的，没有游戏结束算我运气好。”

“……有人说，你在遇到刺杀的时候拉下属挡枪，当然我不信这个。”克拉克说，他捏着筷子却不敢用力，他总不能把别人店里的筷子折断。

“我又不是神仙，”肯云莱说，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要是我能反应过来拉人挡枪，我就能反应过来躲开，躲子弹不是听起来更好听？不过那个时候我其实还挺息事宁人的，想着反正是玩游戏嘛，我人又没真死，要是没别的事情，找到凶手之后这事就过去了。”

这事也是能过去的？这不像你啊！克拉克一时间差点喊出这句话，但他没有，他只是一边吃牛肉一边看着这个全然陌生的莱克斯。

“然后凶手找到了，是个有PTSD的退伍老兵，比较好笑的是他们居然真的没有在这点上敷衍我，他们交出来的真是凶手。其实我还挺不喜欢美军的，毕竟懂得都懂，但我绝不会想到这个PTSD的退伍老兵来杀我是为了拿钱给他的女儿治病。”

“我绝不会想到来杀我的这个人的女儿是消防员，在没有经过严格培训的情况下因为DEI的项目进入了消防局。她在明知道自己得不到丝毫保护的情况下真的想要做点什么，结果在火场吸入了有害气体，整个肺几乎完全毁了……但她一分赔偿都没拿到，她的父亲还欠联邦钱，最可笑的是那个化工厂还要起诉她不当操作，损坏了一批机器设备。”

“带路的那个工人呢？他也是因为家人的医保得不到赔付，为了……我直说吧，就算我不是个奢靡的人，他要的钱也不超过我半年的零食钱，然后他决定让我去死。却又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后辗转反侧了那么久，他决定自己去死，让我活下来……因为对他来说只有我是可信的，我至少会从钱包里掏出钱给他。”

“你看啊，克拉克，这个世界疯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克拉克问，在过去他其实可以隐约猜到一点关于莱克斯的报复，莱克斯将那个“保护了自己而死”的工人称作英雄的事情。莱克斯甚至保护了那个老兵的家人免于更多的暗杀，治好了他女儿的病。但这些都需要克拉克调查，莱克斯从未告诉过克拉克一切真相。

克拉克能够看见的，是莱克斯扭曲的笑容，莱克斯看着远处的大厦和即将一跃而下的人，他的笑容映在玻璃窗中，还带着狂乱的兴奋。在听到克拉克的脚步声时，他会按下开关，于是巨大的落地窗玻璃全都变成了灰色，不再映照出外面的风景，莱克斯回头，对着克拉克露出温和抚慰的笑容，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因为你是克拉克，”然后肯云莱说，“如果我告诉你，有一群人要杀我，他们甚至买通了我公司里的员工，克拉克会怎么做呢？克拉克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当那个‘被买通的人’，这样他就可以摸清楚对方的动向，甚至想办法引蛇出洞……但如果，如果必须要抓个现行，如果那些人也让克拉克把我带到某个地方，然后打算远距离狙击我呢？”

“如果这样，克拉克会不会也为我挡下子弹，然后死在我的怀里？我会不会要将克拉克的死讯告诉乔纳森和玛莎？在他们终于放弃了对我的成见，接受了我们的感情之后，我再告诉他们，他们的孩子为我而死？”

“你觉得我能告诉你吗？克拉克？别说什么我阻止你就不去了，你什么时候真听过我的话？”

克拉克震惊地看着肯云莱，但他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