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澜只怕娄威宏不顾百姓疯狂扫射，跳下车躲在一辆被掀翻的轿车后面，额头被碎石擦破，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但他顾不上擦，一直看着灵榕车子离去的背影。

娄威宏的攻势越来越猛烈，银铁臂发出的光弹几乎没有间歇，像暴雨一样倾泻在整条街道上。街边的路灯柱被拦腰炸断，一家商业银行的外墙轰然倒塌，里面的顾客尖叫着四散奔逃。丁天仇几次试图从侧面突进靠近，都被密集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娄威宏竟丝毫不理会周围无辜的群众，因为眼前是他最大的仇人，于生澜与丁天仇！

“往两边跑！”于生澜一声提醒，接下来他与丁天仇分头从隐蔽处钻了出来，为了分散火力，朝东西方向疾跑。

娄威宏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追杀于生澜。就在银色铁臂不断发出惊天动地的轰炸声，于生澜不断以遮蔽物防身，跑出轰炸范围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灵榕从巷子深处跑了出来。

于生澜看到他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一声带着震惊和不可置信的大喊脱口而出：“你快走开！”

“娄大哥！”灵榕挡在了于生澜面前。

这声呼喊像一道无形的霹雳，将娄威宏的身体震住了，那只高高举起的银铁臂停在半空中，机械焚烧过后的余晖像焰火一样在他的指尖明明灭灭。

他隔着满街的硝烟和火光，茫然地看到了灵榕那张熟悉的脸。原本充斥着狂热和杀意的眼睛，忽然像被水湮没了一样，疯狂的暴戾迅速退潮，露出底下一片晦暗不清的空洞。

他收回了银铁臂，脸上的表情复杂，怔怔地站在原地。

大部队接应很快到了，于生澜搂住灵榕急忙钻进了一辆防弹军车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与丁天仇的再次汇合是在桑叶镇武装部，寂灭军人们全部荷枪实弹，走上街头巡逻。

好在邵淑君离开时没有把寂灭兵部带走。

丁天仇拍掉肩膀上的尘土，神情凝重：“他竟然还活着……而且还有了神罚！”

于生澜摸出纱布，随意地按住额头的伤口，冷声道：“所有神罚装备在案，他手里的不是神罚，却像极了神罚。”

他转头看向灵榕，目光深沉，灵榕为了救他冲了出来，可是为了救他还是救他下落不明的爸，于生澜并不知道。

只是语气软了下来：“你早知道他活着。”

灵榕点了点头。

他内心触动很大，于生澜和丁天仇完全可以不出现，或者一直待在特制防弹防轰炸的车里，可是，他们为了不让娄威宏继续轰炸平民百姓，选择跳车现身。

“你喊他那一声，倒是救了我们一命。”于生澜看他呆呆的，忍不住问，“你怎么了，有没有受伤？”

说着，扭过他的肩膀，认真端详。

灵榕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沉默了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娄威宏……确实没有死。”

丁天仇难以置信地瞪着灵榕，“那天我们亲眼看着他的尸体，难道说……”

“是父亲的安排。”灵榕垂下眼帘，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声音却愈发沉重，“当时父亲及时派人将他救了出来。死的那个人……只是一个戴着娄威宏面具的替身。父亲为了保全他的性命，也是为了日后能够利用他的势力，便对外宣称娄威宏已死，暗中将他藏了起来。”

丁天仇和于生澜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震惊。于生澜皱着眉头，沉声追问道：“面具？你是说，有人能做出和真人一模一样的面具？”

灵榕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艰难的挣扎，仿佛是下了极大决心，才终于开口：“事到如今，我也不再瞒你们了。那种面具，是曾经的甲级战犯孟令华的爱徒亲手制作的。秘方不在别人手里，就在都擎苍手中。”

此言一出，丁天仇和于生澜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骇。孟令华这个名字在军界几乎是禁忌般的存在。他是双星战争最臭名昭著的战犯，以暗杀、渗透、伪装之术闻名，曾一手策划过无数次针对重要人物的刺杀，制造了无数惨案。

“都擎苍掌握着制作这种面具的完整秘方，”灵榕声音愈发沉重，“这些面具可以完美地模仿任何人的容貌，哪怕是至亲也难以分辨。父亲当初将娄大哥秘密救下，本是想让他为我们所用。可没想到……”灵榕咬了咬牙，眼中染上了愤怒与失望，“他利用了父亲和我的信任，跟都擎苍联手了。今天他对你们动手，完全不顾百姓死活，不顾父亲的死活，我算是彻底看清他了！”

于生澜听完这番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伸出手拍了拍灵榕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宽慰和释然：“既然你能看透他，那我和大哥今天这顿打也没白挨。能让你认清一个人，便是值得的。”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今天险些被轰成肉酱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丁天仇并不这样认为，他跟娄威宏的仇更深重。

他注意到于生澜说话时目光始终停留在灵榕的脸上，那眼神中隐约流露出的温柔与关切，竟跟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丁天仇看破不说破，只是心中暗自感慨：他终究还是放不下灵榕。

“眼下最重要的是，我们得想办法找到娄威宏的藏身处，把那秘方夺过来或者销毁掉。”于生澜道，“如今想来，假都奎深的面具自然是都擎苍制作。我们不能让这种东西落在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否则这天下又要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灵榕点了点头。

“我已经有了一些线索，这娄威宏手上的是类似神罚的东西……”

“王传宁。”丁天仇和于生澜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不可能。”灵榕当即说道，“殿下只是把他带到火星上安了假肢，绝不会把这种杀伤性巨大的武器给娄威宏！”

于生澜与丁天仇对视一眼。如今局势动荡，双星权力重新洗牌，居高位者各有筹划谋算与野心，又有什么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