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天仇这一刻竟有些理解了那个做事蛮横冲动不讲道理的弟弟于生澜,此刻,他就很想不讲道理地把付一梦直接叩下。
“你留下的话,能帮到厄军,”他不得不软下了言语,有些商量似的口吻,“一旦我再和厄军有冲突,你可以继续卸掉我的武器,避免双方战争。”
“如果下次跟你对上的还是赤磷军,我会站出来的。”付一梦向他拜别,“丁总,我告辞了。”
他向丁天仇行过军礼后,转身去到门口,手放在扶手那里开门,却发现打不开,又去转动门把手,转了好几圈,都打不开门。
他转过身来,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丁天仇。
丁天仇坐在办公桌后面,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迅速暗了下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一进门看到小梦那一刻,他下意识地就把门给锁上了。
从看到付一梦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自己“苏醒”了。
内心酸涩,波澜起伏,能兴奋也能失落,有贪恋,也有爱恨,交杂在一起,眼波流转都更快速和生动。
看到小梦这一刻,他“活”了过来。
“丁总,你帮我开下门好吗?”付一梦扒拉了半天,只得回头,小声恳求。
“我不同意你回到赤磷军,这是命令。”丁天仇道。
“……我现在不是你的部下了,”付一梦幽怨地看着他,“我要走了。”
“我陪你出去走走,”丁天仇站起身,穿上外套,“我们出去散散步。”
付一梦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服袖口,揉来揉去,纠结地跟着丁总,走出军营。
桑叶镇是个不大的小镇,但因为物产丰富、经济发达,这里是个发展很不错的地方。都奎深最后的命令就是把韦又青所率伟岸军停军于此地,很难猜测他的用意。
也许区别于从前对都擎苍、都新野、娄威宏的拉拢与提拔,他对韦又青的“爱”显得克制而疏离。
“我不相信都奎深会举荐都擎苍做厄斯总统。”走在路上,丁天仇把自己真实的推测告知付一梦,“韦又青又太年轻。”
“这件事我和大统领讨论过,他也不信。”付一梦道,“如果真要推荐他,不会早些年不做布局,也不会以死证明。都总司令,是很疼爱大统领的,他该知道他自戕了,大统领会多么伤心。”
丁天仇的脚步停住了。
“灵榕就是伟岸军的人,他现在为什么不在桑叶?”
“他跑了,”付一梦想了一会儿说,“他去找他信任的人去了。”
丁天仇一时弄不准,灵榕最信任谁,于生澜还是王传宁。
“那你呢,”他问付一梦,“你有没有找你最信任的人。”
“我?”付一梦道,“我已经汇报完了。”
丁天仇心中一动。
“丁总,就送到这里吧,我坐轮船去弓凛市。”
赤磷军的驻军地点,就在弓凛。
丁天仇轻笑一声,心中无限凄楚,竟没有理由和资格再强留付一梦了。
他早就做了选择,不是吗?
可那笑声很轻、很短,充满了自嘲的苦涩。
付一梦看出来了,忍不住问了出来:“丁总,您过得好吗?”
“不好。”丁天仇不假思索道。
“为什么?”付一梦声音禁不住颤抖,他努力绷得很好,自以为一丝不漏。
“我应该不会好了。”丁天仇低着头,垂眸看着付一梦。
像冬天窗户上结的冰花,一碰就碎,听到这句话,付一梦无法再问“为什么”了,他们心里都明白,只是在各自忍着。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寸,近得可以看见对方睫毛上凝结的水珠,奇怪的是明明到了中午,来自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
“日子总会过下去的,最后……都会好的。”付一梦努力说出了安慰他的话。
他转身往地铁里走,丁天仇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别走……”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深重的情绪埋藏在付一梦的颈间,“我撑不下去了。”
“丁总……”付一梦低着头,握住他的手,眼泪背着他汹涌。
后来,他是怎么被丁天仇握住了手,走向最近的酒店,已经完全不记得过程,只是,他无声地顺从了丁天仇。
这是两年分开的日子里,他最后悔没有给到丁总的并不算美好的东西。
付一梦脸上挂满了泪珠,却是幸福地伏在丁天仇的肩上,丁天仇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在快要碰到那瘦削如蝶翅的肩胛时停住,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用力收拢,紧紧地抱住了付一梦,理智不再受控。
付一梦张了张嘴,垂下眼睫,被深深地吻住,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过往难堪的记忆刚刚冒头,便被丁天仇深情凶悍的吻完整地覆盖住。他眼角的红藏不住了,但他依然开心,确定此刻他们就是幸福的。哪怕是不道德、不应该的,也像飞蛾扑火一样,奔着光亮与温暖去了。
丁天仇紧紧握着付一梦的手,拼命克制着收紧的力道,可他掌心翻涌的温度,还是一再灼伤了付一梦。从中午到入夜,从日照漫天,到月色如梦,洒向床铺。在抱紧彼此时,他们都伤心地哭了,越是拥抱与亲吻,越是绝望,伤心如海啸袭来,将他们彻底地湮没。
待到第二天清晨,晨曦依旧如常,洒在桑叶镇的屋顶、道路与树梢上,丁天仇床上空荡荡的另一边,付一梦悄然为他留下了一夜美梦,便再一次不告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