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榕是在联谊会上认识的郑业成。

作为一个喜欢广泛交友的军校学生，郑业成在学校里被拘束得够呛，一到假期，他不停流连于各种校友会和联谊会，其中二炮学院这个不入流学校的邀约，他本来是不想去的。

但他的同窗告诉他，“越是不入流的学校，Omega长得越漂亮。”

于是他去了，就在五对五的联谊会上，他看到了坐在他对面的灵榕。

当时盛夏的风卷着燥热离去，终于到了这一年的秋季，首都驻地高档卡座里，水晶吊灯向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Omega们乌黑亮丽的发间，也落在灵榕漫不经心的脸上。

作为顶尖军校的高材生、首辅大人郑阁老的独子，郑业成早习惯了被追捧的滋味，若不是灵榕实在让他惊鸿一瞥，难以忘却，他估计远远看一眼就会离开。

五对五的座位安排有些刻意，郑业成刚坐下，目光就被对面的人勾住了。那是个看起来还带着点稚气的少年，穿的是最新款价格昂贵的休闲牛仔外套，胸口处用银线绣着低调品牌的暗纹，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纤细却骨节分明的白皙手腕，戴着一只翠绿色的鹦鹉螺腕表，冷硬的金属质感与少年混血儿气质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我叫灵小橘，学院大一新生。”橘发少年率先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口音奇奇怪怪的。

郑业成挑了挑眉：“小橘？是橘头发、橘眼睛的橘吗？”

少年认真地点头：“是。”

“啊哈！”郑业成笑了一声，端起桌上的橙汁晃了晃，“这名字一般都是给宠物起的吧？比如小白猫，大黄狗。”

少年那双琥珀橘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只被惹毛的动物。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点儿挑衅：“那你叫啥？”

“我姓郑，名叫……”

“郑猪？还是郑狗？”灵榕打断了他。

宴会厅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连旁边坐着的那桌人，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郑业成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他挠了挠头，看着灵榕眼里的促狭，忽然觉得这场原本无聊的联谊会有意思起来。

“行吧，算你厉害。”郑业成点点头，“你是哪里人？一听就不是本地人。”

“我是外星人，”灵榕说，“我来自厄斯。”

“噢，但感觉还是个Omega，你是Omega对吧？”郑业成问。

“区别在哪？因为我的头发吗？”灵榕好奇问道。

他最惹眼的地方当然是他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浅橘色的柔光，像被阳光晒透了的蜜橘。

“是长得太漂亮了。”郑业成说，“我们看一个男人是什么细分性别，都是看容貌。”

“这个我敢当第二，可也没人敢认第一，”灵榕单手支着下巴，手指卷着额前垂着的几缕碎发，饱满光洁的额头下，一双眼睛是澄澈的琥珀色，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微微抿着，带着点特有的倔强和忧愁，“唉，真闹心。”

几个Alpha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天愉快的交谈之后，郑业成只加了灵榕一个人的联系方式，可等第二天给他发信息时，就发现被他拉黑删除了。郑业成简直气笑了，觉得如今世风如此，Omega都傲得没边儿。

后来，在郊外的私人箭馆练箭时，郑业成刚拉开满弓，就瞥见隔壁靶道上那个熟悉的橘色身影。

灵榕站姿挺拔，搭箭、拉弓、放箭，一气呵成，箭矢稳稳钉在十环中心，一看就是童子功。

郑业成吹了声口哨，上前打招呼：“灵小橘，为什么拉黑我？”

灵榕收了弓，看着他：“怕你遭殃。”

“哎呦，难道你是有夫之夫吗？”

灵榕没有说话。

“难道真是？”郑业成笑了，“你挺野的啊。”

“你又参加联谊会吗？”灵榕问。

“这里旷野无人，跟谁联谊？”郑业成说，“我是专门来练射箭的。”

“我也是。”灵榕随手再次拉弓、放箭，而郑业成在旁边毫不逊色，竟也连发三箭都钉在十环中心，箭尾还整齐齐排列着。

灵榕眉尾动了动，第一次露出了不藏着的惊讶：“看不出你还有这本事。”

“我可是正了八经军校学生。”郑业成靠在自己的弓上笑，“当年我打市青年赛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灵榕挑了挑眉，拿起箭壶往他跟前站了站：“比一局？输的人结今天的馆费，再加一顿晚饭。”

郑业成挑眉应下：“输了别赖账就行。”

两人摆好靶位开比，三十箭下来，分数咬得极紧，最后一环定胜负时，灵榕的箭擦着郑业成那支的箭尾飞进去，把他顶得偏了半毫米，刚好险胜一环。

灵榕收了弓，弯着眼睛冲他笑。

郑业成故意叹了口气，掏出钱包：“愿赌服输，晚饭我请，你随便挑地方！”

灵榕跟谁喝几杯酒都能很快成为朋友，两人从射箭聊到了马术，从枪法谈到了武技，又从军校的课程聊到各自小时候的糗事，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我看你见识广博，家底不薄，不像普通百姓，”郑业成说，“你又是厄斯混血儿，我搞不清楚了，你这号人我按说不应该才认识。能问问你父亲祖辈姓甚名谁吗？”

“算了吧，”灵榕兴趣缺缺摆了摆手，“反正你都惹不起。”

郑业成更是被气笑了：“你要不是一头橘发，我都怀疑你是长公主了。”

“公主？”灵榕想了想，“你是说李擒龙？”

“是啊，你认识吗？”郑业成好奇起来，“都是Omega你肯定认识，他是国科大里大二的学生，听说武技高超，力大无穷，长得也很另类。”

“有一点儿黑，倒没多另类，挺精神的，”灵榕不以为意地说，“他是我手下败将。”

“啊？”郑业成听了更来劲了，于是从灵榕这里，道听途说了很多李擒龙的事。

“小橘肯定是化名，你看着就出身不凡，”郑业成走出箭馆时，还很恋恋不舍，“能告诉我你的大名吗？我连身份证都给你看了。”

灵榕眨巴着眼睛，想着郑业成都请他吃饭喝酒了，连个名字都不说，也太不够意思了。

“我叫灵榕，榕树的榕。”

郑业成第一次如愿以偿见了李擒龙之后，回到家里，就兴致勃勃地给灵榕打电话，想告诉他，他对李擒龙的初印象很不错。

结果，对面又传来了忙音，他的手机号再一次被灵榕拉黑。

“你这家伙不讲究，又把我拉黑干嘛？”郑业成再次看到灵榕，又惊又喜又怒，简直失去了表情管理，“留我一个手机号能要你命？”

“差不多吧。”灵榕转头看向了于生澜。

这时候天已经擦黑，庭院内的冷风混杂着沸腾喧闹的音乐，吹得人脑子发轻，于生澜脸色发白。

郑业成看了一会儿于生澜，后知后觉蓦地想了起来，问道：“你就是那个和尚？！”

“……”

于生澜懒得回答，只是灵榕听到他这么问，脸上立马露出了坏笑，一会儿看看郑业成，一会儿看看于生澜，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这坏坏的样子，反而让于生澜心情好过了一些，于是回答道：“嗯，对，还俗了。”

郑业成犹自惊讶地看着他，想起父亲说过，他是去年的高考状元。

“你明年打算考孔雀旗吗？”他问出了一个事关自己利益，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是，”于生澜道，“你呢？”

“……我也是。”郑业成脸上现出了忧郁。

“那你完了。”于生澜斩钉截铁地道。

郑业成眼见着神情更委顿了，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灵榕皱起眉看着于生澜，心想你可真是见谁都欺负啊。

“小黑，”李擒龙从楼上快步走下楼，看到了灵榕，“你也来了。”

“嗯，总统大人在吗？”灵榕问道，“我有话想跟他说。”

“吃完饭再说，”李擒龙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院子里走去，“我爸一直想要单独约你。”

晚上八点，正式开宴，庭院里摆了一张容纳50多人的长条桌，蜡烛在白瓷杯里晃着暖融融的光，油星在铸铁烤盘上滋滋跳着，冰桶里镇着的啤酒瓶，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

李擒龙作为家中老大，坐在主桌中间，把灵榕按在旁边的空位上，郑业成、赵承宇、王浩然、李昌明等人依次坐下，于生澜排到了末尾，随便坐下，一副“我是谁，为什么在这里”的样子。

一桌人都对这个传说中法号耀祖的和尚颇有耳闻，听说他还了俗还考上了大学，都好奇地看着他。

他是和尚时，不跟任何外人来往，连于家人都把他藏起来，害怕他出去阿弥陀佛地丢人，现在，他真的恢复正常了吗？

疑惑的眼神反复瞟在他的身上。

菜一盘盘端上桌，熏肉的香气混着果木烤鸡的油脂香，飘得满院子都是，作为主打菜品的面包更是花样繁多，麦香四溢。

李擒龙率先举起酒杯，说道：“我先提一杯。今天是我爷爷设宴，但为了让大家玩得尽兴、没有顾忌，他老人家特意不在家，由我来主持。”

平日里与李擒龙相熟的朋友，都笑着举杯向他致意。

灵榕和于生澜一起抬头，往楼上那书房看去，对方倾到底在不在这事，半信半疑。

“大家对我应该都比较熟悉，”李擒龙接着说道，“我先介绍一位来自厄斯的朋友，灵榕，小名叫灵小橘。我们既是同窗，也是战友，后来各自求学，平日里见面的机会不多。我先敬这位朋友一杯，向他道歉，没尽地主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