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姨，出什么事了？”

陈芸娟端着碗的手抖了抖，跨进门槛。她把碗放在桌上，低下头，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小宋，姨想求你个事。”

“您说。”

“姨想让你帮忙喂几天球球。”陈芸娟说着，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攥成一卷就往宋昕手里塞。“姨给钱的，你帮姨照看它几天就行。”

宋昕一愣，连忙把手往回抽，“娟姨您别这样，您先说清楚，球球怎么了？”

球球是陈芸娟家养的布偶猫，长毛蓝眼，长得漂亮，性格却怂得要命。平时见了生人就躲，或许因为魔法少女自带亲和的缘故，对宋昕还算亲近，肯让她摸两把。宋昕记得这猫其实是陈芸娟女儿养的，她女儿在附近那所重点高中读书，每天走读，陈芸娟则在街角开了家小超市，娘俩带着猫租住在楼下的两居室里，日子过得安稳。

可陈芸娟不是那种会把猫独自扔在家里的人。

比起球球，宋昕更想问的是她家怎么了，新学期才刚开始，她女儿天天上下学，根本不需要出远门。看她这脸色和状态，明显不是什么小事。

陈芸娟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没出声。她相信宋昕这姑娘的人品，但实在拉不下脸把家里的丑事说给她听。只是把钞票又往前递了递，说她要出门几天，家里没人，希望宋昕能帮忙上门喂食，顺便照看一下猫。

宋昕更疑惑了：“那娟姨，您家孩子也不在家吗？”

提到孩子，陈芸娟脸色瞬间变了，像是被人狠狠戳了一刀，疼得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但她很快压下去，勉强笑着说孩子去亲戚家住几天，她不放心让陌生人来家里，宋昕离得近，球球又喜欢她，所以才来麻烦。宋昕要是不愿意，她就准备把球球寄养到附近的宠物店，或者在网上找个专业的上门喂猫。

但总归都有隐患。

宋昕心里咯噔一下。

同样都是高中生，昨天刚经历了姚晶的妹妹被附身的事，她立刻反应过来大概率是陈芸娟的孩子出了什么问题。

她没有再追问，先答应了帮忙照顾猫，但没收那钱。

“娟姨，我最近课有点满，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每天中午和晚上来一次。”

陈芸娟眼眶又红了，“太麻烦你了小宋，球球它很省心的，你一天来一次就行，不用那么辛苦。”

“顺手的事，算什么辛苦。”宋昕笑了笑，把钱推回去。“钱我就不收了，我也喜欢球球，要不是最近忙，一天来三回都可以。”

陈芸娟连忙握住宋昕的手，“那咋能不收钱，太感谢你了小宋，多亏有你啊。”

两人又聊了几句，宋昕见陈芸娟情绪稍微平复了些，便状似无意地把话题往她孩子身上带。

“刚开学课程就是多。”宋昕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对了娟姨，您家孩子今年也高三了吧，课程肯定也很多。”

陈芸娟点点头，脸上的笑垮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愁苦。“是啊，马上就高考了。我现在也不求她考个好成绩了，只希望她能好好的。”

宋昕心里有了数。

她装作不经意地继续说：“高三压力都大。我那年也是这样，记得当时班里有个同学，因为压力太大，某一天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陈芸娟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绷紧了，“什么叫换了个人？”

“我也说不清楚。”宋昕回忆着姚晶妹妹被附身后的样子，又结合她记忆中娟姨女儿的性格，随口编造一个不存在的人。“那同学平时特别乖巧听话，学习成绩也好。突然有一天性格大变，连课都不上了，天天逃学。班主任给他家里打电话，他爸妈还不信，后来被抓个现行。”

陈芸娟不知不觉攥紧了宋昕的手腕，指节都发白了，“然后呢？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宋昕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反应。多亏了米迦的特训，她现在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套话也套得自然极了。

“后来他家里人带他去了医院，心理医生说是压力太大导致的，开了点药，又住几天院就恢复正常了。”

陈芸娟听完这句话，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眼神飘忽，明显在想别的事。两人又聊了几句，她再次试图把钱塞给宋昕，但依旧没成功，随后便匆匆告辞了。

门刚关上，宋昕立刻抬手一挥。

浅蓝色的头纱从虚空中浮现，轻轻落在她头上，将她的面容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中。蓝玫瑰法器悬浮在她身侧，心念一动，存在感像潮水般退去，整个人变得像一阵风似的，明明站在那里，却让人无法察觉。

她握住门把手，正要拉门，忽然顿了一下，转身将那副绘画工具放进空间。

陈芸娟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下楼的。

宋昕跟在她身后，保持着距离。

她进了屋，连鞋都没换，掏出手机，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搜索着附近的医院。见桌上做好饭菜一口没动，她快步走进屋内，推开一扇紧闭的房门。

宋昕调整了一下角度，躲在一处视觉死角。

房间里，一个女孩躺在床上，穿着睡衣，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种懒洋洋的不耐烦。她听见门响，眼皮抬了一下，翻了个白眼，又继续刷手机。

正是陈芸娟口中在亲戚家住的女儿。

宋昕盯着她，凝神感应。

那股气息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和姚晶妹妹身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更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