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昕深吸一口气。
诡异再次扑上来。她没躲,反而迎上去,将其暂时逼退,然后转身朝墙角冲了过去。诡异嘶吼着追上,身后悬浮的家具同时朝她砸过来!
“圣爱屏障——”
护盾在身后展开。本就裂成几块的茶几砸在护盾上碎成玻璃渣,椅子弹开,台灯炸成了粉末。护盾闪烁几下,安然无恙。
宋昕冲到女人面前,握住她的手。
女人掌心冰凉,全是汗,抖得厉害。被宋昕牵住后猛地一缩,想把手抽回去,却被握的更紧。
身后那团雾气还在嘶吼。所有家具都悬浮在半空,随时可能砸下来。
宋昕没回头。
她看着女人的眼睛。
“你听我说。”
女人瞳孔涣散,目光对不上焦。她嘴唇哆嗦,嘴角那点干涸的血痕跟着一起抖。她想缩回手,想把自己藏起来,但宋昕握得太紧,她挣不脱。
“他死了。”宋昕一字一句,“你杀了他,他已经死了。你现在看见的只是一团雾,他碰不到你。”
家具又往前推进半米。
女人浑身一抖,下意识想躲。宋昕抬起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
“看着我,别看他。”
女人眼泪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宋昕手上。但她的目光慢慢聚焦,落在宋昕脸上。
“你活着,他死了。你怕什么?”
女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嘶哑的气声,说不出话。
身后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涌。悬浮的家具晃动起来,像失去支撑,重重砸在地上。桌子摔成碎片,椅子滚到墙角,台灯炸开,玻璃碴崩得到处都是。
宋昕依然没回头。
“你听见了吗?”她说,“它控制不住那些东西了。因为你没在怕。”
女人愣住。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那团曾经是她丈夫的东西。
雾气翻涌得越来越厉害。人形轮廓开始溃散,像烟被风吹散,边缘越来越模糊。那张扭曲的脸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嘴张着,发出含糊的嘶吼,但声音越来越弱。
“它靠你的恐惧活着。”宋昕说,“你不怕它,它就死了。”
女人盯着那团雾。
眼睛里还有泪,但恐惧在消退。她看着那张扭曲的脸,看着那两个黑洞一样的眼睛,看着那团曾经挥舞拳头砸在她身上的雾气。
她想起那些年。
拳头落在身上,巴掌扇在脸上,脚踹在肚子上。她被踹倒在地,他追上来继续踹,踹肋骨,踹后背,踹头。她蜷成一团,用手护住头,他就踹她的手。
她想起每次打完后,她缩在角落,听他骂骂咧咧摔门出去。她不敢动,怕他回来。她等很久,确认他不会回来了,才敢爬起来,收拾满地的狼藉,把碎掉的东西扫干净,把歪倒的家具扶正,把血迹擦掉。
第二天他回来,像没事人一样,说昨天喝多了,下次不会了。
下次不会了。
这四个字她听了十年。
昨天他又动手了。她记不清因为什么。可能是菜咸了,可能是她回嘴了,可能是他在外面受了气,可能什么原因都没有,就是他想打。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拳头落下来的时候,她第一次还手了。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
可能是攒了十年的恨吧。
她推了他一把。他往后倒,撞在茶几角上。后脑勺磕在玻璃上,血流了一地。
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看着她,像是不相信她会还手。
她也不相信。
但她没叫救护车。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眼睛慢慢失去焦距,看着血从后脑勺流出来,流到地板缝里。她看着,一直看着,直到他的胸口不再起伏。
她不后悔。
“它死了。”宋昕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看。”
女人回过神,看向那团雾。
人形已经完全溃散,只剩下不规则的黑灰色雾气在空气中翻涌,像一团被搅动的脏水。嘶吼声变成微弱的哀嚎,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
雾气开始消散。像烟被风吹散,边缘一点点变淡,中间越来越薄,最后彻底融入空气里。
客厅安静下来。
满地狼藉。碎玻璃,碎木头,翻倒的家具,墙上歪斜的结婚照。血泊还在沙发旁边,尸体还在血泊里。女人缩在墙角,宋昕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
女人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有淤青,有擦伤,指节破了皮,血迹已经干了。就是这双手,推了他一把。
就是这双手,结束了他。
她突然笑了一下。
嘴角扯动一下就收住了。
“起来吧。”宋昕说,“地上凉。”
女人点点头,想站起来,腿却发软,又坐回去。宋昕扶住她胳膊,把她拉起来,让她靠在墙上站稳。
女人靠着墙,喘了几口气。她抬起手,用手背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擦完看了看手背上的污渍,又蹭在衣服上。
楼下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人在喊话,似乎是救援人员上来了。
宋昕侧耳听了听,大概还有两层。
“他们马上到。”她说,“你受伤了,需要去医院。”
女人摇头。
“不去。”
“你身上有伤。”
“不去。”女人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强硬了许多。
宋昕不解看着她。
她也看着宋昕。两个人都没有退步。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一层一层地搜索,喊话声越来越大,在问有没有人。
女人垂下眼睛,看着自己光着的脚。脚底沾了灰,还有几道狰狞的伤口,但血已经凝住了。
“他打了我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