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每一个敲门的人都要获得女仆长的默许。
咚咚。
女仆长的默许,相当于荷尔琳娜的默许,因此敲门不应的情况相当少见。
门外的人却习惯了这种对待,毫不顾忌地推开了门。荷尔琳娜已经换好了家居服,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整个利露家都是繁复的欧式装修,和奥利菲家很像,但荷尔琳娜的房间充满了不符合装修的东西。除却墙壁、壁炉,以及保持全家统一的壁面装潢外,软绵绵的东西居多。
荷尔琳娜整个人都充满矛盾,她看向德拉尔的眼神是冰冷的,却又穿着松软的家居服,躺在没有搭手又没有形状的沙发上,喝着滚烫的茶水。
德拉尔见惯不怪,娴熟地找到自己的座位,他从小就习惯坐在这里——她沙发对面的小坐垫上。这还不是荷尔琳娜给他准备的,而是小时候的德拉尔嫌弃地上太硬,塞在荷尔琳娜房间里的。小小的荷尔琳娜还把德拉尔当朋友,因此没有拒绝。
德拉尔坐在坐垫上,知道她是懒得扔。
「这次真的确定了,就是他?」
「你指什么?」荷尔琳娜拧了下眉头。
「结婚的人。」
荷尔琳娜挑起眉头,德拉尔默默地接受她的打量。
「什么叫『这次真的』?我每次都是认真的。」
他轻笑一声。
「噢——所以,这次也认真地决定了,就是他?」
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嘲讽,荷尔琳娜撇了撇嘴。她谈过的次数比德拉尔的年纪都大,对方做出这种反应也是无可厚非,但不代表理亏就要接受讽刺。
「总比某人连选择权都没有,最后还被踹掉好。」
「我看这次没有选择权的,另有其人。」
荷尔琳娜的表情旋即沉了。她不是德拉尔,从未接受过多少真正来自家族的束缚,这次的婚约是第一次。以往的她可以随意闹腾,但这次是姐姐继位的关键期,她不想给姐姐制造把柄,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她不耐烦就想下逐客令,舌头在上颚一递,轻轻的咂舌就掉出来。
「但我这次,可不是没有选择。」
那声咂舌还没落地,就被德拉尔接起来,荷尔琳娜瞬间就换成了嗤笑。
「骗骗别人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谁料,德拉尔没有接这句话,也没有接她的嗤笑,而是用一种无法理解的态度,接近她。
他从坐垫上抬起上半身,他们本就坐得不远,只要挪一下膝盖,便是脸贴脸的距离。荷尔琳娜没有躲,德拉尔的呼吸就打在她的脖颈上,往日里全是刺的声音第一次放柔,也是第一次顺耳了不少。
他金色的短发碰到了锁骨,有点痒。
「……你不信吗?」
荷尔琳娜一脚踹在他的心口,看着死对头龇牙咧嘴地摔回坐垫上,便无情地嘲笑他。
「滚。」
德拉尔面容扭曲,刚才的低头仿佛鬼使神差,现在的他才是两人相处模式里最正常的样子。一被荷尔琳娜嘲讽他就失常,温柔可亲的学生会长只是他的伪装。
「想勾引我的人大把去了,高高在上的德拉尔学生会长恐怕没什么经验吧?」荷尔琳娜哈哈大笑,「回去练练吧。」
诚如青梅所说,德拉尔也感到了难堪,他十七年来第一次试图美色侍人,就得到了这种回应。血迅速涌上他的大脑,他浑身都不自在,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傲慢地误以为只要把姿态放低,对方就手到擒来。
但归根结底,她谈过的次数比德拉尔的年纪都大。
十七年来毫无经验的大少爷「唰」地站了起来,低着头,脸红得要滴血,他几乎是夺门而出,却在快要关上门的时候,像拼命地为自己开脱。
「……你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呢?
德拉尔第一次在荷尔琳娜面前逃跑了。
但他不是个只在意自尊心的小少爷,他只是对自己的无知感到丢人,而能屈能伸则是他认为自己最大的优点。
因此,诚如荷尔琳娜所说,毫无经验的大少爷在回到家的那一刻,就开始按照荷尔琳娜所说,「回去练练」。
他对自己的定位可谓是十分精准,「拆散亲密情侣」的、「毫无廉耻心」的、「卑劣」的,她的「未婚夫」。
就像这个坐垫一样,德拉尔有一个最大的优势,那就是从前和她姐姐订下婚约的这个男人,与她是毫无争议的「青梅竹马」。荷尔琳娜虽然反感,但是习惯更占上风,作为青梅竹马,她习惯了很多事情。
就是这些习惯,让这个卑劣的男人趁虚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