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碧眼的皇太子转过头来，和我们简单地打了招呼。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了很久，人鱼国度的事情还没和他说，于是我主动上前两步。

「人鱼的事情已经解决了，甚至他们态度很好，应该不会有战争。」

站在对面的人没有动，或许是在想要怎么说。

我想了想，又问。

「后来皇帝有责备你吗？」

德拉尔学长把手上的书慢慢放回去，将身体转向我。

「你指的是什么？」

「就是，人鱼她们住在那儿的事。」不知道是否隔墙有耳，我含糊地说了一下。

学长摇了摇头，他的眼神晦涩，看不明白心情。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这种话以后还是少说为好。」

「好吧。」我点了点头。

奇异的沉默从我们之间蔓延，现在我才发现，从前都是德拉尔学长在找话题，但这次他态度冷淡，我有些手足无措。

「快看，是皇太子……在和那个莱伊雅斯大人的弟子聊天吗？」压低的女音从书架里轻轻飘来。

「还真是，不知道有什么好聊的。」对方笑了一声。

压低的女音也跟着笑了。

「他也不怕跟着遭殃，听说皇帝都知道这件事了呢。」

听到这，我恍然大悟，今天的相遇对德拉尔学长是相当的负担，将拳头抵在嘴唇上，微微侧头，问莱伊。

「我们先走吧。」

莱伊轻叹一声，点头。

谁料，没走几步，背后就传来一句挑衅，我皱着眉，回头。

「没想到，都沦落到朋友也不愿搭理你的地步了。」

说这话的年轻女生，正抱臂站在身后，黑红的短裙，金色的长发，她挑起自己细长的眼，满脸嘲弄。

「还是说，不想让老师继续看丢人的自己？」

我面无表情，毫不顾忌地流露出自己的厌恶。

「传播谣言的不就是你吗？躲在流言蜚语之后耍阴招的人，有什么本事在这里嘲笑我。」

在训练场一战后，我和尤莉加彻底撕破脸皮。在这之前她还会出于所谓贵族的礼貌，和我打招呼，说话委婉。在此之后，她只会面露嘲弄地路过，眼里满是对现状的满意。

但现在在场的不仅仅是我。

「你不和神岛统治者行礼吗？贵族大人？」

我察觉到身旁的莱伊惊奇地看来一眼，但我无暇顾及。

尤莉加从鼻腔里挤出短促的气息，弯起嘴角。

「你是说，被自己弟子吸血的废物吗？」

我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你最好记得自己在和谁说话。」

无知的吸血鬼高高挑起眉毛，头往旁边一歪。

「这么生气啊？」她笑得眯起了眼睛，「你也最好记得，如果在这里出手，流言就会彻底爆发了。」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手指甲深深地扣进肉里，怒气涌上脑袋，我一遍遍地深呼吸，在找到一个体面又刺人的回复前，不想落入下风，于是咬紧牙关，苦苦搜刮。

我快速地瞥了一眼莱伊，她的眼神有些冷，但并不在意，对她来说，吸血鬼少女的冒犯不代表任何事情，她只是礼貌地给了我空间。

要是这种时候，古斯塔乌在就好了。

我忍不住没出息地这么想。

「你要不要脸啊？」

熟悉的清脆男音出现，粉发少年不耐烦地揉了揉头发，把矮跟小皮鞋踩得噔噔响，周围自习的同学纷纷投来视线。

「背后耍点恶心人的手段就算了，还特地来显摆显摆？」他抬高音量，拖长声音，引起所有人的瞩目，「尤莉加同学——你怎么能说，莱伊雅斯大人是废物啊！」

回复毫无体面可言，但足够刺人。

不仅是刚刚窃窃私语的人，周围同学的眼神一瞬就变得愤怒，从图书馆的一角开始，这句话越传越远，所有人都没有控制音量，这个充满回声的图书馆里，怒气冲天。

甚至有人推开椅子，朝着尤莉加走了过来。

「喂，你谁啊？尤莉加是吧？这么和莱伊雅斯大人说话？啊？」

两位侍从踏前一步，沉默着摆出战斗姿势。

尤莉加眉间一跳，拽住侍从的衣服。

「你们退——」

「啊啊——」古斯塔乌旋即压过尤莉加的声音，「怎么，人家只是看不过去，你还要动手打人啊！」

「你！」

尤莉加咬紧牙根，狠狠地剜了古斯塔乌一眼，拽着两个侍从。

「我们走！」

看着她们落荒而逃的背影，说不上爽快，甚至有些烦躁。

我转过身，想和他道谢。

「古斯塔乌。」

「别在这说话了。」

古斯塔乌利落地打断了我，斗篷一捋，走向书架深处。

我们旋即跟上，我下意识回了头，发现德拉尔学长早就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