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大得无与伦比,是大陆第一魔法使,但我不能接受。
我攥紧茶杯的手柄,低下头,小声地说了一句。
「这是我的问题。」
空气再度恢复安静,莱伊沉默半晌,也小声地回复了我。
「知道了。」
旋即,不见踪影。
在场只剩下我们四人,按照习惯的座位,重新坐好。
莱伊留下的茶水还在桌上,杯子被她重新收回柜子里。我拿出大家的杯子,用手拎起茶壶柄,杯中白雾缭绕。
房间里只剩下咕噜噜的水声,和淡淡飘起的茶香。
待到最后一杯茶倒好,我端正坐姿。
「我有话要说。」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我。
「前几天只是猜测,但今天我确信了。交换生只是幌子,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把我带回纷争大陆。」
「『带回』?」艾朗森挑了挑眉。
我点了点头,终于打算揭开这个久远的秘密。
「我是狼人,与吸血鬼的混血,在纷争大陆长到八岁。诞生的时机也很糟糕,刚好是吸血鬼和狼人的矛盾爆发时。」我思忖片刻,「母亲为了找到我月圆之夜暴走的办法,独自出门去了,一年才回一次家。」
伪装纯血狼人,是莱伊的主意,她在我准备入学的时候就说,与其隐瞒混血,不如半真半假。而我对于吸血鬼的归属感也远没有狼人强烈,对于吸血鬼的能力还未完全开发。我还做不到坦然承认自己会吸食人血。
「对不起,卡沃伊,」辛勒垂下头,「早知道就早点问你了。」
我一时没听懂辛勒为什么要道歉,恍然大悟。
「在说药膏?没关系,是我没说清楚,没想到他们这么不择手段。」
「不回去真的可以吗?」古斯塔乌的眼里有着忧心,「你母亲不担心?」
我浑身一僵,不自在地垂下了眼帘,不知道用什么表情。
抿起嘴角,咽了口唾沫,下次开口时,已经是出乎意料的低沉。
「我母亲……已经去世多年了。」
古斯塔乌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与其说是没料到,不如说对这种情况手足无措,他着急忙慌地问。
「那、那你父亲?」
我愣了一下。
「没关系,你不用介意。」
许久没听过这个词,又或者说,从出生起,我就对这个词语感到陌生,就连他的脸我也记不清了。小时候的我从下往上看,只能看见阴影遮住他的脸,而就连这种时刻,我都很少体会。
毕竟我不是父母养大的。
我斟酌着字句,将父亲这个意象从模糊的回忆里抽出来。
「或许他也不希望我回去吧。他是个严肃的人,从小就不喜欢我,何况母亲为了我一年才能回一次家,每次回来都伤痕累累。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他现在,应该是恨我的。」
我抱歉地低垂眼帘。
「很多事我都说得比较模糊,因为那些涉及纷争大陆的最高机密,纷争大陆又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任性妄为,他们实在是太危险了。就连今天的事也是……我不想让你们被卷进去。」
今天辛勒为了挡下海丝的攻击,受了伤,幸好这次没出事,万一下次伤到了别的地方,又该怎么办?在校长室,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不料,几乎是所有人同时叹了口气,我茫然地抬眼。
「你总是这样。」古斯塔乌有些没好气,「算了,这么久我也习惯了。总之,你最好是学会向别人求助,在你无力承担的时候,至少能想起来,还有朋友在。」
我笑了。
「阿涅伊也说过这样的话。」
「你身后有两个缄默者,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如果是他们也无法解决的事,更轮不上我。」艾朗森瞥了我一眼,茶水的白雾遮住镜片,看不清表情,「但是一点感情支撑还是能做到的。」
「诶,说什么呢!」辛勒挥动手臂,表情严肃,「卡沃伊可是人鱼的恩人,就算我不行,整个人鱼族也站在你身后!」
我掌心的茶杯正散发着浓郁的茶香,在冬日的空气里,渐渐被洗成舒适的温度,十分暖手。
「谢谢你们……」
十年前的我还在对着窗户发呆,幻想有朝一日能摸到真正的太阳,十年后的我,拥有除了太阳之外,更多的东西。
翌日,学院大门轰然打开。
黑暗遮住日光,整个学院沸腾,所有人慌忙走出房间,或是打开窗户,路上挤满了人。
对这种行为的不满之声此起彼伏,我站在阁楼上,打开窗户,遥遥看见人群里的辛勒。大众躁动难安,但对方迟迟不现形,形似挑衅。
蓦地,「黑暗」骤然散去,形成无数蝙蝠的影。
它们重新聚在一处,现出两道人影。
漆黑斗篷遮面,他们身材高挑,脚踩学院大门,但仅仅是蝙蝠化形就能看出,又是两个吸血鬼。
院长短短几天被惊动数次,饶是她也对吸血鬼没了耐心,藤蔓从学院四面八方出现,跨过学院上方,在吸血鬼身前缠成人形。
她的声音压着怒火。
「你们血族,所求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