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折腾，时至半夜，月亮已上，圆滚滚，荡出辉光。

好不容易从茶会脱身，还没吃上几口，肚子已经抗议。回来路上从食堂顺了点，摊在矮脚桌上，几人围着坐。

我也在旁边坐下。

古斯塔乌讶异地扫来一眼。

「今天是月圆之夜，你没关系吗？」

我怔了一下，才想起来还没说过。

「前段时间去海底，是辛勒说海底可能有压抑狂暴化的办法才去的。」

「还真找到了？」艾朗森叉起一块土豆。

辛勒闻言，甚至舍得放下刀叉，洋洋得意地说。

「当然！在海里我还是有点办法的！」

那可不是有点办法的程度，整个人鱼国度都家喻户晓的名人。我低头，把一块培根塞进嘴里。

「都给他喂了灵之泉的泉水，要是再不行，这世上就不会再有别的办法了。」

我把培根咽下去，接上辛勒的话。

「世界树应该也帮了点忙，饮下灵之泉的时候，那些橘色的荧光有反应。」

古斯塔乌松了口气，又不免有些羡慕，用力地叉起一块土豆，塞进嘴里，说话含含糊糊。

「你小子真是好运。」

「看来以后是彻底不会暴走了。」尽管面上不显，艾朗森也颇为高兴。

正当我想点头，一股熟悉的感觉袭来。

流淌在身体里的血液瞬间滚烫，膨胀，仿佛要挤开我的身体，幻化成新的身躯——狼。

现场瞬间乒呤哐啷，手脚磕碰，皮肤被泼了滚烫的液体，但更狂热的从我身体里迸发。朋友们急切的呼唤挤不进脑子，我拼命地摁住手臂，皮毛如狂草抽芽，从指缝里涌出来。

「别过……」我猛地喘了口气，「别过来！」

除了警铃大作，净是惶恐。

怎么会这样！

刚才确实有些异样的躁动，我以为只是月圆之夜的正常现象，距离发作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和以前的暴走都不一样，这次，到底是……

狼嗥冲出喉咙，被堵在外面，我茫然地睁眼，只见三人手忙脚乱，拼了命地摁住我。

「你疯了！在这里叫，所有人都会知道！」

每个字都能听清，但我过载的大脑无法处理，振臂一挥，他们「咚」地砸在四面八方的墙上。

血红色占据整片视野，其中最显眼的，是艾朗森滑下后，在墙壁上留下的血痕。

好想要……

血色激发我的五感，追逐鲜血的本能正在狂燃。只要伸手，轻轻一戳，就会爆出猛烈的鲜血，我记得这种感受，靓丽的、甜美的，如同嫩芽般在手中撕裂的红肉。

「卡沃伊！」

有人蓦地扑到身前，将我一脚踹翻，蓝色的丝带猛烈飘摇，我勉强从本能中抽身，蜷曲在地，咬紧牙关。

「对不起……我，又暴走了……」

「你……」

我的发被掀开，古斯塔乌的脸在屋顶的灯光下，他震惊地瞪大了眼。

「你没有完全暴走！可以保持清醒！」

什么……

沸腾的血液快要烧掉我的神智，但心脏源源不断地鼓动时，我突然意识到，心脏正在削弱血液的热度。每次迸发，它没有像以前那样燃烧，而是稍微冷静了些。

这和以前都不一样，不是发自本能，而是……

我颤抖着手，撕开了手臂，露出昨天涂上膏药的地方。

「这里，烫。」

我死死地盯着古斯塔乌，后者的眉紧紧拧了起来，面容因极度愤怒而扭曲，他一边从衣袍里翻出魔药，大声喝道。

「该死的，是那个狼人交换生！」

「什么！」

辛勒和艾朗森也围了上来，我用力摇了摇头，接着他们被古斯塔乌推开。

「别过来，还很危险。」

他一边说，一边把魔药洒在我的手臂上，手臂恢复了一些感知，但在魔药瞬间蒸发后，热度半分不减再次袭来。

「我真的火了，他干嘛这样！」辛勒是最信任交换生的人，现在也沉着脸，牙齿咬得嘎嘣响。

「感觉很糟糕，他一定有什么图谋。」艾朗森接过古斯塔乌塞去的伤药，辛勒掀开他的衣服，简单上过药。艾朗森的视线在房间里搜寻，突然站起，走到垃圾桶边，低头看了一眼。

「幸好没多涂，卡沃伊把药膏丢了。」

「警惕心可真强。这是狼人族都在用的药膏，花了我不少钱，虽然有点副作用，但效果是一等一的好。」

一道轻松的声音蓦地响起，惊雷炸响。

是谁，在这个时候来到阁楼。

我挣扎着抬起头，窗外站着一道身影，蹲在我的窗沿上，扒着窗户，气定神闲地扫过屋内景象。

与我对视的这一秒，他怔了一瞬，嘴角上扬，咧出残酷的笑容。

「果然是你！」

该死……

我的脸色大概变得非常难看，古斯塔乌惊疑不定，视线在我们两人身上移动，看我时，露出明显的担心。

「这是怎么了！」

卡利斯畅快地大笑几声，竟一下转身，就想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