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那边才传来一声「嗯」。

我捧起桌上的茶壶，本想亲自端过去，手中突然一空，茶壶自己飘到莱伊的身前。她喝完原本的茶，放下茶杯，旋即斟满。

「好喝。」

一个简单的评价。

「我明天就要走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什么，如果有事就发消息回来，之前教过你怎么传信了，」她放下茶杯，扫我一眼，「你和阿涅伊传信了吗？」

「嗯，之前在皇都的时候，他让我去海洋带些东西。」

前段时间，我向莱伊请教了传信的魔法，只要知道坐标，就能传递物品，练了几天，便成功掌握了。

知道没问题后，莱伊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又是一段难言的死寂，我有些想念雷希特，希望他快点回来。

过上一会儿，莱伊点出一个光球，是国礼那时的魔法。

「雷希特，该回来上课了。」

传音不过几分钟，雷希特就准时出现在门前，接着做实验。

伊利安的日子一成不变，但我明天就要走了，不舍当然有。

夜间，和雷希特说完告别，本该回自己的房间，鬼使神差，我举着蜡烛，来到了某个卧室的门前。

一如当年。

这个巨大的门和我记忆中的一样，旧式火焰百合缠绕，现在的我已经知道，这是伊拉尔芙琳对挚友的祝福。

吱呀。

蓦地，门和我记忆中一样打开了。

但门前没有迎接我的人，这是被微风吹开的。

同时，风还吹来一句模糊的话，莱伊坐在沙发上，从门缝能窥见她还在翻阅书籍，苦恼不已。

「迷情剂……应该解除了吧？」

……这是，什么意思？

我猛地推开了门。

她和以前一样，穿着白色睡衣，现在的情况不适合我进去，于是我站在原地。

「卡沃伊？」

卧室中的光源只有她身前的蜡烛，和我手上的烛光，除此之外，净是黑暗。她穿过黑暗，和我对视。

「老师，您能出来一趟吗？我有事想和你说。」

觉得这还不够，我又开口。

「我明天就要走了。」

面对这样的恳求，莱伊也无法拒绝，她从椅子上拿起一件外衣，披在身上，便出来了。

我提议在庭院里说，于是她就和我一起，在月光下的茉莉庭院中散步。

并不是茉莉花的季节，但莱伊在花园里布了魔法阵，于是一年四季，都是茉莉的季节。这是正是最艳的时候，茉莉在明天就会转衰，她们在夜间的庭院中摇曳生姿。

「……想说什么？」

莱伊的白裙扫过茉莉，茉莉也亲吻她的小腿，她在庭院里，看着让人明白，她真的是茉莉花的精灵。

「应该不是我想说。」我顿了一下，「我觉得，老师有想和我说的话。」

空气沉默很久，莱伊突然笑了，口气里却有些咬牙切齿。

「你……其他事都很迟钝，怎么这种事上，这么敏锐？卖乖讨巧，得寸进尺，顺竿爬，哪件你没做过？」

我咽了口唾沫，挠了挠头。

「对不起。」

她没好气地笑，一边笑一边叹气，嘟嘟囔囔着「就是这样」。

过了一会儿，她说。

「我确实有要说的话。」

莱伊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我也跟着停下，乖顺地低头，洗耳恭听。

「你明天就要走了，实习期，决定好去哪了吗？」

「应该会选阿卡西斯，或者，如果可以的话，也想去海底。」

莱伊点点头。

「是这两个就好。」她顿了一下，一声叹息溢出来，「我本来还在想，如果你要去纷争大陆，该怎么办。」

我心里一沉，当头一棒。

我不是没想过，但总觉得太快了，我还没做好准备，现在的我，什么也办不到。

「如果你改主意了，马上和我说。」

莱伊留下一句嘱咐，继续往前走。

但我却走不了，脚在地上生了根。

冬日的晚间很冷，但庭院里有魔法，踩在地上，感受不到寒冷。微风偶尔吹拂，莱伊的白裙摇曳，我无法将视线挪开。

「就只是想说这个吗？」

不是吧，莱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白裙停下了，她背对着我，抬起头，看着如水月光。

「得寸进尺。」

我老实地低下头。

「对不起。」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久到微风不再吹，久到茉莉、白裙，和月光融为一体。

她说。

「你走吧，我会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直到下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