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那个啊……
「嗬……」
我摸上嘴,把嘴角往两边提,笑……是这么做的吧?
奇怪。
奇怪……
灯芯越烧越旺,将剪影照得分外清晰。
在莱伊来学校的那几天,辛勒跑了很多地方找我,是后来安雅学姐说的。
『卡沃伊——』
说来惭愧,那时候我还有些微妙的心思,不想暴露自己的心情,就连朋友也在躲。辛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总能穿透墙壁、大门、书页,树木。
『卡沃伊,你在这儿呢……咦?』
等他兴高采烈地跳出来,我早就躲进了下一个柱子后。
那段时间,我就这样乐此不疲地,和辛勒玩无聊的捉迷藏。
有时候被他抓住,就装作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他眨眨眼,摇摇头,被我唬住,疑惑地离开了。但没过多久,他又开始找我,一个教学楼一个教学楼,一个自习室一个自习室,最后,再找到训练场。
他像不想让我苦恼太多,一直在找我。
「卡沃伊!」
每当找到我,他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我在!」
急切的应答脱口而出,我怔怔地睁开眼,绿色铺天盖地,近乎是争先恐后地挤着我的全身,仿佛我已经成为一部分。
树苗彻底长大,成为屹立海洋的巨树,浑身裹挟着橘色的荧光,将其播撒给世上所有生物。
祂是世界树。
『别陷进去了。』
滋啦。
烛火狂燃,在某一次跃动时,亲吻纱布,剪影被火光吞噬。过往逆流,情感乘着回忆,回到我的躯体里,灵魂上的火焰熄灭了,我又成为了我。
「我不会……不会陷进去。」我低声说道,挣开世界树的拥抱,将绿色从眼前挥开。
但树枝圈住我的手臂,生长出新的分枝,为我量身定制新的囚笼。
「该死。」
我急切地折断树枝,顾不上渎神的罪名,只想尽快逃离这里。但折断了还有新枝,扯破了还有新叶,祂们无穷无尽,留我一个人停了下来,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绿色喘气。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做这样的事。
「热烈的火、火之孢灵!」我几乎是嘶吼着,粗糙的嗓音已经变形了,「请给予我,燃尽敌人的火焰!」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将世界树定为敌人!
「火、球——」
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往外蹦,叶子扫过我的脸颊,像是被扇了一巴掌,但我不敢停下来。没有火之孢灵愿意回应我,甚至隐隐感到,有火焰正在接近我的精神力,我要换个祈祷对象——
「卡沃伊!」
有人的声音打断了我,辛勒的声音听起来也十分力竭,他大吼着。
「醒来!醒来就可以了!从梦中醒来啊!」
仿佛警钟敲响。
不行,精神力真的会被烧掉!
我咬紧牙关,颤抖的「嘎达嘎达」声都被我咬碎了咽掉,汗流浃背,拼命地思考。
梦里有梦,但我又在真实处。
究竟哪些是梦,哪些是真的。那些咕噜噜旋转的剪影是梦吗?在我眼前的世界树是梦吗?还是我曾亲手触碰过的树苗?从我手中流走的黑色光流,究竟是梦还是现实?那么我来到这里的路,也是梦吗?
全都是梦。
我突然大口喘气,胸腔被攥紧,心脏猛烈蹦跳,仿佛溺水之人,在极度的缺氧下,眼前发黑。
一切都是梦,只有我和世界树是唯一真实。
我好像又独自一人捱过漫长的黑路,走到最开始的地方,蹲下来,触碰脚下发光的石子。
我一头栽了下去。
天旋地转,又好似做了一场太久的梦。
我扶住发疼的太阳穴,在摁压里抬起上半身。许多水之孢灵从身上掉下来,吱哇乱叫,我眼疾手快地接住快要掉进灵之泉里的一个,祂却摸了摸我的手心。
高帽被抬起,祂说。
「没事了,没事了。」
那双眼里全是担心,祂用脸颊贴上我的掌心,给了我一个拥抱。
啊……原来,我已经没事了。
我呆呆地环视一圈,绿色已经完全消失了,环绕着我的,是朋友们担心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