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样说,彼莱汀身边的水花,是他自己的?」我问。
「是的,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孢灵点点头,「那也是南珠的心意。」
「两情相悦啊。」我们三人异口同声。
既然两情相悦,想必只要聊开,就能顺利在一起了吧。
突然,磷说。
「彼莱汀也知道吗?他知道那些花瓣是南珠给他的吗?」
高帽孢灵转了转眼睛,摊开了手。
「那我就不知道啦。」
磷和辛勒发出泄气的声音,点点孢灵让它再仔细想想。
而我将视线移向两条人鱼,眨了眨眼。彼莱汀大约是知道的,因为他一直在悄悄看南珠的水花。
接下来的时间,高帽孢灵也没再要求我安抚水花,而是带我们逛了逛深水山谷。
包括灵之泉。
「真是恐怖的亲和力……」辛勒有些哑口无言,「第一次见面,就能带你看灵之泉吗?」
「不愧是来修复世界树的。」磷也点点头,赞同地说。
「可能是我看起来比较好说话吧。」我有点尴尬,挠了挠脸。
越靠近灵之泉,孢灵就越多,我的心就越安定。哪怕是孢灵之森里,我也没见过如此密集的孢灵,祂们好奇地绕着我转,不时贴上我的脸,或是扯扯头发,还有些懒得动弹,直接趴在我的头顶。
这些沉甸甸的小生命,是曾经我最熟悉的同伴,处在这样干净的魔素里,我放松地坐了下来。
眼前就是灵之泉。
孢灵之森的灵之泉是一颗压缩的空气球,被长青的藤蔓缠绕,空气孢灵们在它周围茁壮成长。
而这里的灵之泉是一个巨大的贝壳,有着粗糙的纹路,泉水从贝壳中源源不断地流出,溢出满载的贝壳,流进海水里消散。
见我坐下,原本趴在泉水旁的孢灵换个位置,趴在我的腿上。我伸手将祂揽了揽,免得掉下去。没过多久,腿上就响起安稳的呼吸声。
高帽孢灵随我一路颠簸,贴上我的脖颈,帽子抵着脸,靠着我睡着了。
这里太安稳了,体内的狂躁魔力被尽数安抚,除了从前吸过莱伊血的夜晚,从未这么安稳。心脏柔软得像泡在热水里,模糊地发出跳动的声音,我的眼皮也沉重起来。
好想一直这样安稳地生活。
不用顾忌可能的暴走,不用担心秘密的泄露,不用紧张生活可能会突然改变。我想坦诚地对待所有朋友,和大家一起过上稳定的生活,就像住在古斯塔乌家里那样。帮古斯塔乌做研究,听辛勒讲他的收藏,和艾朗森一起练习魔法,和南珠逛街,和磷支援恋爱,还有阿涅伊,我会给他带回很多故事。
要担心的事情太多了,隐瞒的事情太多了,我总在害怕那些幸福的瞬间会变成曾经,成为一面惨白的照片墙。若是曾经的我,便会满足虚假的永恒。
但现在,我只想要能变得幸福的能力。
我想,变得幸福。
在如此贪婪的欲望里,我沉沉睡去。
沉入梦中,一切都变得遥远了。
我环视四周,发现一片漆黑,唯有从脚底延申出一条路。这条路用石子铺满,这些碎石子则散发着微弱的光。
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处,但这里只有一条路,先往前走吧。
于是,我向着路的尽头走去。
嗒、嗒、嗒。
这里只有我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除我以外,没有别的生物。我在灵之泉旁睡着,难不成是被孢灵们戏耍了,才把我带进黑暗之地。说不定那些家伙正躲在哪里,等着我的反应。
但我最多的就是耐心,如果是想看我出糗,那要让祂们失望了。
一千步。我停下了脚步,再次环视四周,还是毫无反应。
从一千零一步开始,我的脚步突然顿住。能用步数来统计,说明,我正「走」在这条路上。
黑暗里的呼吸一下急促,孢灵们有这种力量,能把我以下挪到陆上?还是把这块地方变成了相似的环境?
这根本不是孢灵的把戏。
我现在才开始紧张,眼前只有黑暗,看不见任何东西,而微光消失在黑暗里,但脚下的路一直都在。
这是谁给我的路?路的尽头又通往哪里?
咚咚咚。
我试着跑了起来,会比走更快到达终点,已经没空管体力的消耗了,就让对方看看狼人的毅力。我大步向前,些许的运动让我浑身发烫,出了点汗,但眼前的一切都从未变过,发光的路和黑暗的幕。
咚。
我又停了下来。
继走了一千步后,我又跑了一万步,但一切都无济于事,一切都和和一万一千步之前一样。
仿佛这条路的锚点是我。
我转过半边身子。
那如果我脱离这条路呢?
向着道路右侧的黑暗,我迈出了一步。
哗啦。
清新的绿色扑面而来,强大的生命力快要将我灌醉,它们柔和地抚摸着我,在这里甚至闻不见淡淡的海腥味。
我站在世界树的树梢上,透过橙色的光纱,俯瞰海底。
世界树邀请我,来到祂的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