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吧,只是不怎么和别人说话,所以才忘了。姥姥也知道我想在成功之后改名,所以很少叫我以前的名字,忘了不是很正常吗?」
「你不觉得孤独吗?一个人一直在房间里,谁也不见,谁也不管……」
对比南珠的难过,辛勒反而轻松地说。
「那时候我才没空去想那些啦,而且,就是因为我谁也不见,才不受别人待见啊。」
「等等等等……在说什么呢?什么成功?什么谁也不见?」
我努力跟上他们的聊天内容,但从一开始就没听懂。
「我想想,」辛勒摸了摸下巴,思索良久,表情突然明朗,「就是说,我花了几百年的时间,研究出了魔药,效果是鱼尾换成人腿。」
…………欸?
所有的细节都串联成链,无论是辛勒奇怪的房子,还是人鱼们对他的态度,亦或是现在突然想起来的,在去往首相舞会的马车上,对于磷所说的魔药,辛勒当时的态度。
所有的一切都在脑子里闪过,我好像第一次认识自己的挚友。
被这个消息砸得晕头转向,它解决了很多问题,但延伸了更多不明白的事。在两双等着我回应的眼睛里,几次想说的话都被咽回去,我艰难地蠕动嘴唇。
最后,我先说了一句最重要的话。
「我以为……你和我一样大。」
无论是辛勒还是南珠,都沉默了良久。
蓦地,辛勒大笑起来。
「第一句话是这个啊,你这家伙!」
南珠也有些哭笑不得。
「你们几个都太奇怪了,哪有人先问这个的!」
不太懂她们在笑什么,我挠挠头,嘟嘟哝哝。
「我觉得年龄很重要啊。之前还想过,辛勒和我一样大,怎么在某些方面就比我成熟这么多……」
是以知道他的年龄后,松了口气。
这下不仅是辛勒,连南珠也笑得前仰后翻,她指着辛勒,毫不客气地说。
「成熟?他吗?」
「我吗?」辛勒捧腹大笑。
我叹口气,感到无人理解的孤独。
笑声回荡在花海里,不知为何,浑身轻松了不少,学着南珠将放松全身,便像脱力一样,跌倒在花海里。
哗啦啦。
花朵举起我,枝叶碰撞,花瓣摇曳,我被柔软地放在土地上,视野里是形似天空的海。
这一刻,突然想起了南珠说过的话。
「怎么样?像天空吧?」
是的,就是这句。
我眨了眨眼。
「很像,原来这里能看见阳光。」
有人的笑声。
「这里还能看见月光噢。海洋里的夜晚由世界树操控,当世界树发光,代表夜晚到了。」
「白天就不会发光?」
「那倒也不是,只是会变弱。你看,就在那儿。」
我坐起身,视野中闯入伟岸的巨树,一如初见,它只是在那儿,静静地看着由它诞生的一切。
夜间的橘红褪去大半,变成浅橘色,像凭空消失。
我低下头,紧张地问。
「人鱼以前就是——」
「以前本来没有什么白天夜晚的划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呢……」
南珠的喃喃打断了我的话,我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再度抬头,眼里的世界树已经变了个样。
那些荧光不是凭空消失,而是被「人类」夺走了。
我曾疑惑过,姥姥说得那么严重,实际陆上种族也好,人类也好,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对他们来说,只是在发展,他们还远没有探索世界,距离世界毁灭,还有数不尽的时间。
「原来……代价由人鱼支付了。」
「嗯?什么代价?」南珠双手晃晃,唰啦唰啦,飞起花瓣。
辛勒听过同一份教导,于是他很快就接上了话。
「你不用在乎这些,卡沃伊,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说你有完整接触性,但你又不是人类。这些对你来说,应该都是别的种族的事,只是你这家伙太善良了,愿意帮人鱼也是,愿意来海洋也是。这些本就不是你该背负的。」
但我却没法像他那样轻松,被这句话掐住了喉咙。
想说话,却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应该背负的使命,是指种族的使命。
那么我早就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