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莱伊以外的人，他们的视线在我们身上移动，我感到皇帝的视线屡屡停在几个地方。

能够作为选项的人是我、荷尔琳娜学姐、古斯塔乌、辛勒，和艾朗森。

皇帝所熟悉的人是前三者，学姐和皇太子有婚约，古斯塔乌再怎么说也是一国皇子，七皇子不受重视的事早就闹得沸沸扬扬，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将他派去人鱼族，肯定会被说是想要趁机除掉七皇子。

那么剩下的选项是……

我的心一沉。

「卡沃伊，你去。」

像是早有预料，莱伊雅斯旋即站起身，没有看我一眼，而是面无表情地对皇帝说。

「请您三思。」

说是三思，但莱伊的口气又冷又硬，明显是在拒绝。莱伊很少有这么不体面的时候，就连皇帝也不甚乐意地皱起了眉头。

「缄默之冰，事关两族情谊，你才要三思。」

莱伊寸步未让，她甚至走到了皇帝的身前，挡住他看向我的视线。在我的视线范围，看不见莱伊的表情，但她脚下的草坪结出薄薄的冰层，其余坎斯拉高层也移开了视线。

「孤身一人，前去他族，身边没有人照应，何其危险。」

「缄默之冰，这是什么意思？要威胁朕吗？」

她的背慢慢地耸动，脚下冰霜化开，寒气逼人，我们都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怎么会，神岛和皇室一向友好。不过是伙伴的建议罢了，您不会不听吧？」

眼见事情起乱，人鱼族长冷着脸道。

「你们内讧我管不着，但今日若是没给我结果，海浪绝不会离开大陆上空。」

被莱伊遮住了视线，我也看不见皇帝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烦躁的声音。

「你也听见了，我们现在必须给个结果，如果你的弟子不行，那谁又可以？难道你要用别人代替他？」

莱伊沉默一瞬，坚定地说「不」，他们的争论还未停止，皇帝铁了心要折腾我，甚至不管莱伊的反对。

「卡沃伊。」

细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站在我右手边的辛勒扯了扯我，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我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

一道清晰的女声打断了我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拉了过去。

「人鱼要的是人类，而我的弟子他……」

莱伊沉默了一会儿，庭院中皆是安静，所有人都在等。

「不是人类。」

在场的大多数人早就知道了，至于皇帝，莱伊曾告诉他我来自纷争大陆，那么……

「……朕早该猜到的。」

我敛下眼帘。

「如果是因为这个，不必担心，」人鱼族长用那副刚刚说过「波塞冬显灵」的表情，说道，「依我看，他的灵接触性足以胜任。」

莱伊猛地转头，强烈的愤怒从她的眼睛里冲出来，几乎要刺穿族长，草丛发出拖曳的「兹拉兹拉」声，脚下冰霜蔓延。

我疾步上前，牵住莱伊的手，对上她的视线，坚定地说。

「我去。」

「你……」

莱伊的眼睛里是许久未见的温柔，但这些温柔里藏着深深的痛苦。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没事的，我已经和磷还有南珠是朋友了，我不是一个人。」

站在族长身边的磷点了点头，南珠则在水泡里看着我，摇了摇尾巴。

「你才认识几天呀……」

她仍是不愿意，正在此时，身后传来爽朗的笑声。

「我会和他去的，莱伊老师。」

辛勒像刚刚说好的那样，站在了我的身后。

「我们已经认识一年了，莱伊老师，您觉得呢？」

没等莱伊回答，反倒是刚刚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族长上前几步，几乎是急切地应下了。

「可以、不，必须是他。」

人鱼族长都这么说了，无论莱伊是怎样的位高权重，都不会为了我而毁掉她一直守候的友人的遗物——坎斯拉。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