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斯塔乌一边抱怨，一边在变冷的风里搓了搓手臂。

我深以为然地点头，晚上想必会更冷吧。

「那我晚上也不走。」磷点点头，说要和我们一起。

晚间的风一如想象中刺骨，已经是寒冬，附近只有水池，没有树木遮挡，风便更加毫不留情地刮走温度。下午辛勒和皇室负责人「友好交流」了一通，已经说开了，在这期间，古斯塔乌告诉我，这不是第一次，辛勒也已经非常娴熟，交给他准没错。

如他所料，辛勒高兴地回来了，说皇室负责人已经放弃，认准了古斯塔乌。还说皇太子一直不回消息，想必也是同意的。

「没想到那家伙还有点善心。」

窸窸窣窣的叶片摩擦声挤在耳边，我们四个在灌木丛里挤成一团，虽然不太体面，但好歹很暖和。谈起下午的事，古斯塔乌又开始对德拉尔学长嘟嘟囔囔。

「我看德拉尔一直都挺善良的啊，就是有时候有点吓人吧。」

辛勒扒拉着树枝，一个劲儿地往人类住宅那儿看。我们在离住宅的十米外，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

「学长根本不善良。」

「你们说的……是皇太子吗？」

在中间的磷茫然地抬头，左右看了看，她的左边是我，右边依次是辛勒和古斯塔乌，我们三人，都安静地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想说，他看起来不是那样的人？」古斯塔乌说。

「你是想说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吓人吧。」辛勒接话。

「你是觉得，他看起来很善良吗？」我收尾。

磷紧张地点点头。

「是的。」

「听好喽人鱼少女，本大人今天就告诉你一个陆上种族的社交法则，」古斯塔乌严肃地竖起一根手指，「如果有很多人告诉你，这个人有问题，那么就算你没有看出问题，他也大概率是有问题的。」

「很靠谱的社交导师，学过都说好。」辛勒对古斯塔乌比了个大拇指。

「这种事要让人家自己看好吗？别在这里乱教。」

「卡沃伊，你这话就不对了，人鱼少女心性单纯，缺的就是我这么一个熟知社交的——」

「出来了。」

磷悄声说，合上了古斯塔乌的话匣子，所有人都恢复了警惕，锁定门口的位置。

下午进去的这一小队，竟在夜半时分，整装待发地出了门。但这次不是惹人注目的盔甲，而是深色夜行衣。

「首领，这有什么好穿的，没人不知道陛下的意思吧？虽然那群神岛的魔法使有点麻烦，但他们还不至于为了几条人鱼违抗皇命。」

「该有的准备还得有，虽然是几条只会扑腾的鱼，但好歹也要带上渔网。」

为首的那个大概是雷诺，跟在他右后方，快走几步到他身边的，想必是他的亲信，这个人扯了扯身上的夜行衣，口气里全都是调侃。

让人不爽。

「他们在说什么呢？」

在场只有人类的耳朵听不清。这个距离，人鱼少女也能听见，证据是她逐渐沉下来的脸，于是我简单地挑了重点来回复古斯塔乌。

「说是陛下有令，这里的所有人都不敢违背，所以没必要穿夜行衣。」

「噢——真不要脸。」古斯塔乌心领神会，冷笑几声，「那就让他们看看，这夜行衣到底有没有用。」

皇室小队已然开始行动，他们融进阴影里，如果不仔细看，就难以捕捉这摇晃的黑色。他们要前往水池，有两条路线可以选择：左边是人类住宅，前面种植了一整排的树木，阴影遍布；右边是我们的灌木，前方没有遮挡，只是灌木一路延申到门口，期间和水池有相交的部分。

他们会选择哪个，一看便知。

行动开始。

古斯塔乌、辛勒和我，三个人交换一个眼神。

「和以前一样。」

「行。」

「行什么？我干什么？」

「你跟着我，我们跟在辛勒后面，古斯塔乌在我们之后。」

我简单地嘱咐磷，右手举起，正准备挥下，磷突然拽住我的手。

「然后呢？更具体的？」

「更具体的？」我张了张嘴，抓耳挠腮也想不出什么，但那小队已经有些远去了，磷焦急地等待着。

一只手覆在磷的手上面，一同握住了我的手腕，辛勒猛地摁下我的手臂，替我完成了「挥手」这个动作。

「更具体的就是——随机应变！」

他如离弦之箭，猝然跳出灌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