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夜阑,山的苍翠寂寂悄悄地淋漓而下,融与夜色,溶如墨色。
今夜无月,今夜无流火。
只有两盏灯,如同心有灵犀一般,默默相伴,无须至天明,心已然相守。
两人隔着一道墙,反复回想着彼此所说的话。
她说:“我猜,那‘鬼火’是冬爷所为的,那应当他是提着一个灯笼,在夜间闲逛山中。”
“但是那速度确实极快,冬爷年纪已经大了,行动应当没有这么迅速,所以我觉得可能是像猫猫狗狗这样的动物在带着灯笼移动。”
“至于这样做的原因,我确实也不知道。”
她将她的猜想尽数说出,同时也将自己的疑问提出,她希望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解去她心里的谜团。
他说:“你猜的不错,那确实是冬爷。至于带着灯笼在山间移动的,时而是冬爷,时而是他饲养的一些猫猫狗狗。”
“那些猫猫狗狗通人性,感念冬爷的饲养之恩,总是在他力气耗尽时,主动帮他完成接下来的路程。”
“至于原因,我没有问过冬爷,所以也只是有自己的一个揣测。我想是因为他的妻子葬在那片山里,可能是因为思念,可能是因为某个约定,让他一直践行着这件事,而且风雨无阻。”
他说完之后,灼热的目光相撞在一起。目光里太多复杂的情感难以解读,而话语中那些未解的谜团,他们也都默契地知道为什么不去当面求解。
就这样,恍然大悟的笑意浮现在他们之间。
那是一种解脱,对冬爷,对苏南落,也对祁深。
他们都站立在落地窗前,天幕不止纯粹的黑,还有除黑以外的其它色彩暗潜其中。
她转身,躺在床上,关上了灯。
于她而言,好像时间也到了那一刻了。
而另一盏灯,仍旧倔强地守在夜里,直至第一抹霞光与灯光相拥,它落入同族的怀抱里,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
次日,苏南落不知为什么,早早地就醒来了,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把她牵引到那个地方。
她顺着那股力量,见到了清晨蒙着白色细纱的勿忘湖。
似乎可见水雾在湖面上方升腾,起起伏伏,犹如一群来到陌生地带的好奇孩子。
雾的另一侧,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那人似乎也望见她,正朝着她的方向缓步走来。
苏南落站在原处,好像他们之间的雾渐渐淡去,能看清彼此的面庞,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散发的香味。
他的身上传来淡淡的雪松气息,而她的身上散发着馥郁的茉莉香味。
两种幽香不经意在潮润的清晨融汇,沾染上厚重的气息。
他们莞尔一笑,不像是偶然相遇,而像是共赴一个永远的约定。
苏南落注意到了祁深眼下淡淡的黑眼圈,问道:“你昨晚没有睡好?”
“差不多。”
苏南落点点头,提出自己的建议:“晚上或许可以喝杯牛奶,我试过,挺有效的。”
祁深看着她真诚的面容,不由自主地点着头并且说道:“好,我今晚试一试。”
而后,他们又十分有默契地绕着湖散着步,好像时间早已经停滞在这一刻,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这一段路程,他们没有言语,美好贪心地停驻其间。
偶尔有一阵带着水汽的风扑面而来,浸润着那一颗颗心灵。
苏南落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内心后悔穿的还是有点少。冒出这个想法的下一秒,一件留着温度的外套便披在了她的肩膀上,随之而来的是他细心的整理以及一句温柔的叮嘱:“天凉,穿上吧。”
“那你呢……”苏南落还是不愿意让他为此受冻,说着便要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不过祁深立马用手制止住她双手卸下外套的动作,还帮她把外套往前面拢了拢,说道:“我里面穿了一件毛衣,还是能抗住这些风的,不用担心。”
苏南落闻言,最终还是接受了这样一份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