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雷。

李青荣在工作群里说，他是中国海洋生物研发基地花高价专门请来的考古学家。

竹浅歌仅仅只看了他几秒钟，便越发觉得眼熟，但就是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丛寂第一个起身，站在原地问他：“欸，小浅子，你没什么事吧？听她们说你是第一个醒的。”

竹浅歌回过神来：“嗯？哦……没事。”

他左右看了看，坐到净深璇旁边的空位。

凯瑞娜和梵嘉在门外给竹浅歌挥挥手，竹浅歌点了下头，看着她们转身游走时摇摆的尾鳍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后，招待室内的氛围一下子缓和了不少。

最先发出动静来的是赵钦阳，他将双手握拳高高举起伸了个懒腰，哼唧道：“哎哟喂，刚醒就看到一条美人鱼在床边盯着我看，我还以为我成他们的实验对象了呢。”

“你这注意力和脑回路正常人还真理解不来。”应织雨一时没忍住，白了他一眼。

“你不懂。”赵钦阳叭叭道：“我这是提前幻想自己有可能遇到的伤害来预估危险指数，这样才能算出该如何逃脱。”

应织雨：“……”

“你们两个还真实是有趣。”丛寂低笑一声，目光扫过赵钦阳伸得夸张的懒腰，落在站在他边上的沈惊雷身上，“沈先生，你要不要也来这儿坐下？”

巨藻藻叶扫过沈惊雷的脚踝，他若有若无地轻叹了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到了丛寂旁边剩下的唯一一个空位上。

从竹浅歌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完整的侧脸线条，那刻竹浅歌眉心一紧，心中渐渐浮现出某个不经意间看到过的模糊场景。

丛寂是中国海洋生物研发基地培养的救援人员，二十二岁便在这个岗位上奋战，从没有经验的小队员一路晋升到经验丰富的总队队长，她只用了三年的时间，归来仍才二十九岁，是基地救援队有史以来晋升得最快的一位。不仅格斗、救援能力方面表现得出色，在领导能力上，也是个佼佼者——例如此时此刻，她是在招待室中坐着的所有人里领导能力最强的一个。

“大家也别太过担心，至少人都没事。”她用自己有些浑厚的嗓音说：“先说说你们各自遇到的情况，能说一点是一点。”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没反驳她的建议，都选择了默认。

六个人当中数赵钦阳最活跃，他开口：“我先说吧，给大伙开个头。”

“那天我和老应，就我旁边坐着的这位美女去跟勘测队的人一块儿勘测异能量波动的迹象。”赵钦阳边说边用大拇指指向应织雨，“本来一直好好的，都是正常工作正常推测，差不多到午饭时间的时候，我们寻思着先回去吃午饭，结果在走下峡谷的时候就遇到了地震。总共两次地震，第二次震的时候给一大半的人都震到地面上了，我当时脸上撞挺严重的，期间向浅给我打了个视频通话，还没挂断，碎石就朝我这边掉下来，好在我当时跑的快，只有小腿上被砸上了几处淤青。但随之而来的就是那个怎么躲也躲不掉的水龙卷，我昏了过去，醒来就看到了一条美人鱼说要带我来招待室。”

“好了。”赵钦阳一拍手，“就这些，下一个谁来？”

应织雨抬手摁了摁眉心，接过赵钦阳的话头，语气比起前者的高低起伏，要沉稳得多：“我的话跟老赵差不多，当时我们两个就在一块儿，一起被冲到这儿来，醒来的时候看到一条美人鱼在床尾坐着，我问她这是哪儿，她说是人鱼王国，然后我就被带到这里。”

之后其余四人逐一说出自己所遇到的情况，竹浅歌是六个人中最先醒过来的人，他开口讲述出自己所有的发现时，大家的眼神都在彼此身上飘忽不定，每个人眼中都充斥着几分复杂难懂的韵味。

世界上用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多到数不清，不怕解释不了，就怕事情太过离谱，太过诡异。

正当所有人都沉默之时，一条雄性人鱼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游到了门外。

他的身姿挺拔，面容清瘦但五官深刻，眼眸为深邃的紫罗兰色，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轻抿，眉宇间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墨绿色的鱼尾看上去幽暗，上面的鳞片紧密，略显深沉，仿佛能吸收掉周围所有的光芒。

不得不承认这条雄性人鱼的气场极其强大，光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他就让周围都弥漫着一种压抑又神秘的气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兴许是他身上的气质威严，竹浅歌脑子里冒出来凯瑞娜说的那个将领大人。

很快，六个人只听见他用低沉的嗓音说道：“跟我来。”

他用自己的法力带着大家游到地面，走到了矗立在人鱼王国正中央的“柱子”边上。

赵钦阳问了他一嘴要带大家去什么地方，他回答：“去见圣女，这里是办公务的地方。”

六个人跟着他往高处游，“柱子”比想象中的高，几人花了好些时间游到柱顶，抬头望去，竟能看到几缕阳光照进海水中，随着海水的流动不断波澜起伏，形成漂亮的丁达尔效应。

雄性人鱼抬手指着“柱子”上的门，说：“圣女在那里等你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指的地方，那是一个呈不规则的球形房屋，从外面看，可以看到里面闪着金色的光芒，似乎全屋都铺着红、橙、黄三种颜色的方格地砖，门口有人鱼的尾鳍扫过。

大家面面相觑，赵钦阳和应织雨在最后，竹浅歌和净深璇在中间，在最前方的沈惊雷和丛寂打头阵游了进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屋内比想象中的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对着门口，挂在墙上的手工金饰，类似于古时候女子喜爱的步摇，上面有随着长度逐步往下递增的八根金环扣成的链子，链子上挂着五颜六色的钻石和各种装饰品，在海水里缓缓晃动，迎着光闪闪发亮。

进门右转，是圣女的宝座。打造宝座的人用坚实的深海珊瑚做为底座，珊瑚上层层雕琢着精美细腻的花纹，很像海浪与水草交织的图案。椅背高高耸起，环绕着一圈用纯金打造的繁复花纹边框，金光与珠光交相辉映，整体造型看上去大气奢华。

竹浅歌听见赵钦阳感叹一句：“哇塞，要的就是这种神秘又奢侈的感觉。”

丛寂附议，啧啧了两声，来表达自己此刻愉悦的心情。

雄性人鱼说圣女就在这里，大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一条上半身穿着青色薄纱的雌性人鱼从宝座左边的一间小屋内游出来。

她的底色为青色，头发、瞳孔、鱼尾都是青的，而青色显皮肤白，让她乍一看就宛如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她穿戴朴素，却坐到了宝座上，冷色调让她在屋内暖色调的环境里极为惹眼，格格不入。

第一次见人鱼王国的圣女，大家还是拘谨着，担心冒犯到她，带着中国人的血脉记忆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

她撇撇嘴，微微一笑，伸出右手在半空中绕了个圆。指尖拖出一些青色的流萤细末，她把手递到嘴边一吹，那些发着光的细末流淌到六个人身边，瞬间变成了六个外形不一的靠椅。

她的面相偏向温柔，笑起来时眼尾上扬，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说道：“很抱歉让你们等了一会儿，请坐吧，站着怪累的。”

看来，这还是一位性格温和的圣女姐姐。

大家道谢就坐，竹浅歌看着圣女的脸，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圣女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琢磨了片刻，说：“我叫圣凯莫迦，你们可以叫我莫迦。嗯……首先呢，我想和你们道个歉，对不起。”

说罢，她坐在宝座上，右手握拳放在左肩上，朝大家低了一个头。

每一个种族都有自己的礼节，她这一头低得十分郑重，脸上掺杂着很明显的歉意。

这很可能是在为她自己用法力引发一场事故把大家冲到这里来的事情道歉。竹浅歌这样想。

不超他意料之外，圣凯莫迦抬起头来面向尚有些许困惑的六个人类，轻叹了一口气：“我们人鱼一族不可以出现在有人类的场合里，这样太容易引来杀身之祸，用这样不体面的方式将你们带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让你们深陷险境，我真的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