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并没有黑色的叉也没有红色的子，只有一行注释。

“还是那个人，这回可别死了。”

这是什么意思……把小昭当作替代品吗？

“不，不对……”这不是当下的重点，“还有……还有其他的……”可是，仅仅想到这些都会让她难受到无法呼吸。

笔记本脱离柯晨的手心，即将落到地上。旁边的南浔眼疾手快接住了，没急着重新递给她，想让她缓缓。

这里面的内容如洪水一般席卷柯晨的大脑，将她的理智和思维冲垮，只剩下迷茫和呆滞。

这是什么意思，段闵他拐卖梁家村孩童是为了……卖给住在城市里的权贵吗？那些备注，那些注释，那些评价，都是作为一件“商品”的命运吗？

不，都算不上“商品”，是“玩物”啊……

天真无邪的小昭，懵懂无知的梁寸，生来残疾的梁一梁二，还有不幸离世的梁月。

甚至还有她……

他们这些生来单纯的孩子，本该在这个小小的世外桃源快乐无忧地生活一辈子，却因为十五年前的变数，被迫失去了原有的生活。

“那我记忆中的那栋‘金碧辉煌’的房子，就是我原本要待一辈子的地方吗？”这可不是天堂，而是地狱。

柯晨想起了那天，明明是夜晚，却如同天明。她想起了那个美的发白的女人用嫌弃的眼光看她，她想起了那个穿的整齐却比猪胖，还丑丑的男人傻傻地冲她笑，她想起了抓着她的头发逼迫她抬头看的那个男孩，她想起了那个面无表情还比村长高的男人应着女人的话把她关在了漆黑的地方。

她想起了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明明能透过门缝看到比头发还细小的光亮，可无论她怎么伸手去够去抓，无论她怎么哭喊，怎么思念她的爸爸和妈妈，都无法离开这里。

她的鞋子被踢掉了一只，落在远处看不见的地方。

梁晨将自己比地板还冷的手放在面前，不停地哈着气。可是没用，冷意源源不断地从她坐下的地方朝她身上传递，她有些发僵，意识模糊，渐渐昏过去。

如果不是有人冲进这片黑暗，将她带离这里，柯晨想自己或许会永远死在那个夜晚，也就不会再出现在这里。

柯晨深深呼吸了三次，闭上了眼。再挣开时，她已然将心中的怒火压下。“段闵，还有你身后的家伙，我会抓住你们的。”哪怕要了我的性命。不仅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那些无辜的孩子。

见柯晨仅用了十分钟就冷静下来了，南浔本来还吊起来的心就此落下。但是他又怕她被仇恨迷了眼。

“你还好吗，无论如何，不要做傻事。”

“嗯，我明白。”柯晨抬手擦去了眼角还未干涸的泪，回应他。“毕竟我是个记者啊，要干就干记者该干的事。”她的心里大致有了一个计划，只要顺利，段闵一定逃不掉的。

空气沉默了一会，柯晨又开口：“你……知道了吧。”

南浔心里有些想法，但是这并不代表着这是事实。真正主人公就在眼前，他本对此好奇至极，但是眼下也不适合提这些。

“有点猜测，毕竟……”那个孩子与她如此相像，生父那一栏还写着梁肖的名字，再结合一下梁肖的反应，任谁都会有这个猜想。“但你如果介意，我可以装作不知道。”

“没关系，这已经不算什么了。”如果她会是未来那个证人，那么这一切也很快会被众人所知，没有瞒下去的必要了。

柯晨用了十分钟的时间向他讲述了她遇到林灵和梁肖的事，还有她准备作证的决心。如果她愿意的话，柯院长以及当年的协助者都能帮忙。

当然，她可以避开了她情绪失控的那些事。

“对不起啊，瞒了你这么久。”

“不用，你不用向我道歉，这些都是你的私事，你没有义务对我说。”南浔真想回到几天前，给那个埋怨柯晨向他隐瞒的自己几个巴掌。

南浔从在社里见到柯晨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一个乐观开朗、积极向上的女孩。他也曾听到过、见到过这个人前往市里的孤儿院做志愿。他当时还想，这个女孩这么有爱心，要么是一个被过去伤透心的女孩，带着关切和祝愿给孤儿院里的孩子送去温暖。

要么一个从爱里长大的孩子，将年幼时感受到的家的温暖，用自己的行动和双手传递下去。

当他从柯晨嘴里听到“我是个孤儿”的时候，除开意外，更多的是理解。

一个本该缺爱的孩子，在最黑暗的时候接受了来自陌生人的爱，并由此成为了“家人”。她感受过那种离开亲人的痛苦，所以在她学会“爱”的时候，才会更加珍惜，并因此去“爱”。

对她而言，离开这里后的故事也能很美好，这或许也是她能够下定决心救下梁小昭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