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麻利点儿,裤子都脱了吧,早点儿查完,早点儿走,也不误你们的差事。”
屋里四个灰衣太监站成一排,谁也没先脱裤子,楚田说了句:“公公,门能不能关一下,我们脸皮薄。”
关了门,光线暗些,姜怀宁蒙混过关的几率更大。
可绿衣老太监登时就不高兴,厉声斥道:“咱家也是先被检查了,才能来查你们的!咱家和你们一样的身子!咱家脸皮薄了吗?没净身的那都是刺客!关了门,万一你们是刺客直接把我们仨杀了呢!”
“是小的思虑不周,公公别气,小的们这就脱。”楚田第一个解开了腰带,内里的中裤落在脚踝处,太监袍的下摆挡住了关键的部位,只隐约露出瘦削修长的双腿。
楚田带了头,姜怀宁他们也都脱了。绿衣老太监便从门口的楚田第一个开始检查,弯下腰,撩起衣摆,先是朝里看了看,接着伸手往里一掏。
楚田眉头瞬间皱起,姜怀宁心里也是一凉。
本朝太监净身都是半白,只切去两枚,保留一根,既能减少太监们净身时的死亡,又比前朝全白切除所有,更能让太监们保持体面,不至于身有异味,熏到旁人。
杜雨明给的那东西紧紧贴上之后,那两枚零件看着确实像没有了,可要是伸手摸,触感肯定不同,能瞒得过去吗?
绿衣老太监一个接一个地摸过来,轮到最里的姜怀宁时,撩开衣摆一看,先笑了一下:“你这小子,脸长得好看,底下也一样的秀气。”
说罢,布满皱纹的手就朝里探去,姜怀宁心提到了嗓子眼,手里拿着刚才蔡永元给的“御前总管”的手牌,犹豫着要不要用,能不能以姜怀宁的身份用。
而余光里,杜雨明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把匕首……姜怀宁心惊,杜雨明要为了他杀人?!
“姜怀宁是住这屋吗?”
千钧一发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
他怎么会来找他?!姜怀宁心里一惊,立马把衣摆放了下去,拉上裤子,一时也想不到好办法,只能假装被裤子绊了,摔在地上。
等他迅速地把两边脸都在地上沾上了灰,尽力抹匀,蔡永元也走了进来,根据屋里人的反应一下子锁定了地上的姜怀宁,走过去把人扶起,着急问道:“你是姜怀宁?这是怎么了?怎么摔地上了?”
姜怀宁恭敬地行礼,头低低的,语调怯怯,嗓音粗沉:“回公公,小的是姜怀宁,不小心被裤子绊了一下,才摔地上的。”
蔡永元一口气呼了出来,和蔼地问道:“你有个姐姐,在宫里当差?”
姜怀宁头一低:“……是的。”
蔡永元点点头:“你随咱家出来吧。”
绿衣太监:“蔡公公,这小子还没查完呢。”
蔡永元:“他的身子,待会儿咱家来查就行了,你继续查别人吧。”
绿衣太监不再阻拦,蔡永元把姜怀宁带了出去,由门外另外一队侍卫护着,穿过喧闹、洒着鲜血的甬道,从西边出口离开了太监房这片建筑群。
“咱家有个朋友,与你姐姐相好,今晨宫里有令,搜查藏匿在太监当中的刺客,那位朋友特意嘱咐咱家过来护着你,免得你在其中误伤,让你姐姐伤心。”
蔡永元带着姜怀宁一路走到了景山脚下,太监房那边的纷乱的声音越小,景山的虫鸣鸟叫越发清晰。
姜怀宁的步子小极了,底下贴着的地方扯得很疼,步子稍微大一点儿都能疼得他冒汗。
蔡永元这边又怕糊弄不过去,男扮女装的事要是败露,“杨公公”绝对不会放过他,昨晚在庙里怀疑他是男的就想杀他来着。
蔡永元在这片静谧里转头去看姜怀宁,这时才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姜怀宁,你抬起头来,咱家看看?”
姜怀宁头低得下巴快要戳到自己,心里准备一番后,只能抬起头,一双大眼睛怯懦地看着蔡永元,清澈的眼睛里写满着紧张拘谨,一副初见位高权重的大太监的惶恐模样。
蔡永元打量着他沾了灰后的脸,皱着眉头,半晌,道:“你和你姐姐……长得好像。”
姜怀宁没想到脸上抹的灰没什么用,只能眨了眨眼,怯声答道:“回公公,小的和家姐……是双生子,龙凤胎。”
蔡永元点点头,又觉得这对姐弟虽然长得几乎一样,不过声音,气质倒是截然不同,弟弟看着柔弱畏缩,“姐姐”却是热情火辣,还是救过皇上的功臣,反倒比这弟弟更像个男人一些。
“你今日差事做完了之后,去找你姐姐传个话,咱家的朋友今晚想见你姐姐一面,地方就约在……”
居然就这么信了??姜怀宁开始怀疑自己的穿越是不是带了锦鲤属性的金手指,不然怎么接二连三逢凶化吉?
蔡永元抬头看见景山山顶于浓绿中冒了个尖儿的亭子,觉得这地方也不错,道:“就在景山山顶的亭子里吧。”
又嘱咐姜怀宁:“景山脚下全是太监,你姐姐生得漂亮,为免她来的路上被太监们招惹,到时候你先送她上去,等咱家那朋友到了,你再回去,知道吗?”
说完怕姜怀宁不放心,又加了句:“等他们见完面,说完话,咱家的朋友会亲自把你姐姐送回去的,你不必操心。”
姜怀宁点头哈腰地应下,如领圣意一般恭敬。
他们早上才分开,晚上又要见?这“杨公公”怎么好像突然之间就变得黏人起来了?
不过也好,早点见面,早点让他办妥放归的手续出宫,毕竟,离他去乾安殿上岗的日子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