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殿里人不多,抬尸体的几个人早出去了,皇帝突然语气不善地叫了一句,只能是叫绿衣太监和姜怀宁。
两人立马原地跪了下来。
完了!姜怀宁后脖颈一阵疯狂发凉,难道他今天也得死在这儿?!
就听见帝王用一种听起来温和却带着阴森的语调问道:“那几块肉,是打算留给朕宵夜?”
姜怀宁这才回神注意到,他着急把地擦干净走人,没把地上那几根断指捡走。
姜怀宁顾不得瘆人的感觉,连忙用抹布包起那几根手指,忐忑地等了一会儿,听见书桌后的人说了个“滚”字,才和绿衣太监一起退出了殿去,劫后余生地站在殿门外大喘气,贴身的里衣,后背被汗打湿了一片。
“笨手笨脚,这点事儿也做不好。”绿衣太监一脸嫌弃,摆手让他走了。
阮公公和几个抬尸体的太监都已经离开,姜怀宁用抹布包着几根断指先回了住处,把断指埋在屋后一棵枣树下。
“你们好好安息……”
埋完被人血的气味熏得有点儿想吐,踉跄几步走到月光下,看看自己修长白皙的手,再看看穿着黑色布鞋的脚。
一想到要在它们里面选一个砍掉,姜怀宁心里就发慌,心脏狂跳。
这种发慌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姜怀宁回到司礼监。
几个出宫埋尸体的太监还没回来,后院里人少了一小半,因为阮公公不在,大家都各自偷着懒,坐在廊下,人人一脸郁色。
有人过来找姜怀宁打听:“你看见皇上了吗?”
姜怀宁摇头:“没看见。”他一个小太监哪敢抬头看皇帝?而且那是个杀太监狂魔,谁知道会不会因为直视天颜而被处死?
“皇上是不是真的很可怕,你去的时候看见他杀人了吗?”
“就是让我们去收尸的。”姜怀宁如实答道,一群白脸小太监听完之后脸色更是惨白。
姜怀宁倚着柱子,手揉着砰砰乱跳的心口,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向扮宫女倾斜了。
突然一阵急躁的脚步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呵斥:“咱家一不在你们就懒成虫!就你们这样的,去了御前,不砍你们的头,砍谁的头!”
阮公公手背在身后,横眉毛竖眼睛,气势汹汹。众太监被吼得一哆嗦,纷纷在院里找活干,姜怀宁也拿起扫帚扫地上的落叶。
“姜怀宁,你过来。”阮公公却在这时招呼他。
姜怀宁知道,这是又要让他伺候洗漱了。
一进阮公公的直房,姜怀宁轻车熟路去拿铜盆要出去打水,可刚拿起铜盆,屁股上忽然被重重揉了两把。
“小怀宁,在乾安殿里屁股翘那么高,回来又摸自己胸,是想勾引谁?”
“哐当”一声巨响,铜盆落地。
姜怀宁捂着屁股踉跄退开一丈远,接连撞倒了脸盆架和一条凳子,直房里一阵乱响。
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阮公公。
就说阮公公怎么老是给他一种怪怪的感觉,原来他是个死基佬啊!
“慌什么?被咱家看中是你的福气,你还有半个月不到就要去乾安殿了,你就没有什么想法?”阮公公有点儿不满,皮笑肉不笑的。
“什么想法?”难道阮公公想和他权色交易,只要他牺牲色相,阮公公就可以不让他去乾安殿?
他想要的第三个选择来了,结果却这么恶心,姜怀宁感受一时复杂。但他又想,阮公公虽然长得丑又猥琐,可是相比之前那两个方法,似乎这条路才是最安全性价比又最高的。
要不然考虑一下阮公公,为求生存吃口屎?毕竟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阮公公这时回答姜怀宁道:“进乾安殿之前好好快活一番的想法啊,乾安殿规矩严,你去了那儿除了月俸高些,日子苦着呢。”
姜怀宁没听明白:“所以呢?我跟您快……活,您能让我不去乾安殿?”
“怎么还在想这个事?”阮公公眼神闪烁,一边说一边靠近姜怀宁。“你的名字已经在名册上了,谁能改?不过我在御前有熟人,让他关照关照你还是可以的。”
明白了,阮公公什么屌用都没有,只是想在他死之前占他的便宜。
姜怀宁忍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怒从心起,一脚踢开了地上的铜盆:“我去你大……我,我……”
阮公公眼神中仿佛隐隐还有种期待:“你骂呀,骂出来呀。”
姜怀宁本来不敢骂的,实在忍不住了,边朝外走边骂:“畜生!老淫棍!”
阮公公追出来:“你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只要你在宫里一天,我总有把你搞到手的时候!到时候让你尝尝老太监的淫棍是什么滋味!”
姜怀宁朝阮公公两腿间一看,无所谓地梗着脖子,没感受到任何威胁。
阮公公意会了姜怀宁的眼神,眼神阴阴的,笑眯眯道:“这根真的当然是用不了,不过咱家收集了一箱子假家伙,玉的、铜的都有,根根这么大!”
阮公公两手合在一起粗粗地比了个比长冬瓜还大的圈。
姜怀宁看着那个圈,脸色迅速变得煞白。
阮公公看他那受惊小鸟般的样子,心里邪火越发旺盛,眯着眼睛冲姜怀宁意味深长地舔了舔嘴唇。
姜怀宁差点儿吐了,在阮公公淫邪的大笑声中,捂着嘴出了司礼监大门。
那三个选项变成三个小人,在他脑子里手拉着手三百六十度大转圈,他自己也变成个小人站在中间,狂吼一声一脚踢飞了长得像阮公公的那个小人,接着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腿,又把剩下两个中的一个踢了出去。
姜怀宁一脚踏进寝屋,杜雨明还没回来,屋里只有楚田和周胜,洗脸的洗脸,脱衣服的脱衣服,听见推门声,齐齐回头。
姜怀宁抖着嘴唇,眼眶发红:“我,我要去找杨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