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要离开,一个人从池子旁边绕了出来,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人看起来不大,身上穿着简单的运动装,头上戴着遮阳帽,手上套着橡胶手套,还拿着一把铲子,提着一桶土。
“学生?”那人看到陈辞兮也是一惊,他走到陈辞兮面前,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个时间校园里应该有学生吗?”
“我……”陈辞兮还没来得及把刚刚糊弄人的理由说出来,那人就把手里的小桶和铲子一股脑儿塞给他,接着对着他身后笑了一下。
“哟,老师好兴致。”
陈辞兮被那人一拉,挡在了身后。
“这是……”来人看着陈辞兮,问。
那人哎呀了几声,连忙解释,“这不是最近花开了忙不过来吗,就找了个帮手来。”
老师似乎也没觉得这理由有多蹩脚,只是笑着说了几声,“对啊,你早就应该找个人帮忙了。”
俩人又来了几回合,老师才匆匆离开。
陈辞兮松了口气,把手里的东西还给那人后,认认真真道了谢。
对于友好的人,感谢是不应该吝啬于口的。
“同学,你要去哪儿?”那人把要离开的人拦住。
陈辞兮看向塔的方向,倒也没隐瞒,“一个浪费了许多新鲜生命的地方。”
那人顺着陈辞兮的目光看过去,湛蓝的天空下是光秃秃的土包,哪里有那座塔的影子。
“为什么要去?”
“应该去,也只能去。”陈辞兮回答。
“不怕吗?”
怕吗?
陈辞兮眼神飘忽了一瞬。
说不怕是假的,谁能由着自己的命就这么一点一点流逝掉呢?
可怕又有什么用呢?
不论怎么样,这个游戏都要继续下去,想要继续,那就只有赢。
没有得到回答,那人笑了一下,盛着土的小桶被他放到了池塘边缘的小台子上,一条锦鲤忽然用尾巴拍了一下水面,激起了不小的水花。
“你不像这里的学生。”那人道。
“你也不像这里的人。”陈辞兮回敬。
“去吧,”那人似乎是放弃了,“祝你好运。”
“先生贵姓?”陈辞兮没走,反而问那人。
“无名无姓,一个常年在这里打工的人罢了。”
“多久了?”
那人摇摇头,似乎是在回忆,“不知道啊,好像久到已经记不得了。”
“没有想过离开吗?”
“人上了年纪,还是喜欢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就算是这个地方没有多少好的回忆,也是心里的那块不大点儿,却忘不了的地方啊。”
“是因为有什么人吧。”陈辞兮忽然问。
那人先是愣了,接着笑了起来,等他笑够了,看着陈辞兮摇了摇头,“小伙子,懂得不少啊。”
陈辞兮没回答,只是扯了扯嘴角。
那人叹了口气,望着不远处的小土包,声音显得有些苍凉,“物是人非,得过且过吧。”
“那你喜欢这里吗?”
“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只是习惯了而已。”那人缓声道,“银杏荷花,抛开其他的不谈,这里很好。”
是啊,这里很好。
陈辞兮看着池塘里肆意绽放的荷花,听着风吹过时银杏叶摇曳的自在,他看了一眼面前的人,那人脸上是岁月的痕迹,一双眼睛有些浑浊。
如果撇开这座学校不谈,那么这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镜花水月,人之向往。
何谈一声不好?
“孩子,这个送给你吧。”那人随手把铲子往脚下一扔,把手上的手套摘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片银杏叶。
陈辞兮接过。
那是一片被精心包好,做成了书签的银杏叶。
嫩绿色的叶子轻飘飘的,就像抓不住的人,一眨眼,早就不见了。
“你再不走,要碰上人出来了。”那人摆着手赶人。
“谁?”
“一个跟冰雕一样的雪白的娃子。”
陈辞兮脑子里冒出来的是白素尘的样子。
他跟那人道了别,猫着腰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注意,在他走后,那人笑着摇摇头,坐在了放小桶的台子上,自语道,“我在这里待了太久,希望你能成功吧。”
风带走了那片嫩绿的银杏叶,也捎走了这支离破碎的希冀。
原本立着塔的地方,除了黄土包,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