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罄想说什么，却被陈辞兮用眼神制止了，他走到石姒阮面前，伸出手，手里是那几块石头。
“这个物归原主吧，我用不到。”
石姒阮接过那几块石头，恍惚道了谢，可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统统砸在了手里的石头上。
“白依烬。”陈辞兮招呼已经消失的系统。
“嗯。”
寂静的工厂只剩下隐忍的哭声，从前的女孩咬着牙，怀里抱着那几块普通的石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所有人都不再出声，只是沉默地看着。
她需要发泄。
一个人呆了这么多年，没有人听她述说，更没有人给她一声鼓励与安慰，有的只是防备，只是怀疑与疏远，她受不了的。
谁都受不了。
更不用说只是一个姑娘的石姒阮。
她太累了，总需要有一个人点醒她，让她痛痛快快哭一场。
怀里的石头忽然泛起了蓝光，石姒阮愣了一下，泪珠还挂在脸上。
“你怎么了？”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响起，石头碎裂，一个影子忽然出现在她面前，那影子小小的，半长的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
石姒阮只是看着那个身影，她愣在了那里，不敢出声，生怕这只是她臆想出的幻觉。
“喂，你傻了？”小姑娘走到石姒阮面前，仰着脸看她，接着伸出手拉住石姒阮身侧的手，语气有些不满，“你蹲下！”
石姒阮顺着小姑娘的力道弯下腰，最后却是直接跪坐在地上。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的。
“你干什么？”小姑娘微微攒眉，“不嫌凉啊？”
石姒阮摇摇头，整个人僵硬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一个劲儿地往外流。
“小阮，”小姑娘笑着说，“还记得我吗？”
“茵茵……”石姒阮低声说着，额头碰到了小姑娘的手。
工厂剧烈地晃动起来，陈辞兮看了一眼几人，最后锁定田沧煜，“你带他们走。”
田沧煜抬头，最终是动了。
“你呢？”曹罄问他。
陈辞兮转头看向石姒阮，接着回答，“我马上，你们先出去。”
有田沧煜开路，陈辞兮不担心他们会出意外。
“危房。”陈辞兮再次吐槽，他走到跪坐在地上的石姒阮身边，又看了看那个小姑娘，“走吧。”
石姒阮摇摇头，“我想留下来陪她……”
陈辞兮没说话，石姒阮又说，“我已经错过好久了，不想再错过这次了。”
从前，她被家里人送到这座工厂，从踏进这里的那一刻，她知道了什么叫人间炼狱。
那些工头把跟她年纪相仿的女孩们带到种植烟草的地方，让她们收割烟叶，那时候真的好难熬啊，每天在闷热的环境里，农药，尼古丁，杀虫剂的味道挡都挡不住，每天头疼恶心不断，她每天的想法都是，活着都是折磨，倒不如死了算了。
这种念头在她心里愈演愈烈，她眼里的光彩早就被磨了个干净。
但在她想要就此放弃的那天，又一批小姑娘被送了进来，她遇到了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大，却很乐观的小姑娘，小姑娘身上有青草的香味，有一种来自春天的生机与希望。
她不由自主地靠近她，想去汲取她渴望的东西。
小姑娘似乎挺喜欢她，告诉她，她叫江茵蕴，也可以叫她茵茵，绿草如茵的茵。
从那天起，她记住了。
她有了一个朋友，叫茵茵，绿草如茵的茵。
她们一起割烟草，天天晚上躺在一起，想着以后出去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的。
茵茵还告诉她，有一本书叫做《儿童权利公约》，是用来保护她们的！以后她们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这本书。
她们想啊想啊，等啊等啊。
茵茵失约了。
死于尼古丁中毒，肺部感染。
她的茵茵那天脸色惨白，早上没有按时起床，她推了推她，却被冰凉僵硬的触感吓坏了。
有工头来让她们起床，她抱着茵茵，怎么也不松手，直到她被抽打的浑身失血，她躺在地上，看着她的茵茵被拖走，她想。
等我，我来陪你了。
可是她没有死。
她还活着。
她的茵茵离开了，她却留在了这里。
“我那天想，我一定要把欺负过茵茵的人杀了，可是后来等我彻底得到了这座工厂，我发现我错了，我没办法把她带回来，因为死亡是对她一种解脱，我之前的想法很幼稚。”
“我把工头变成了那副样子，让工厂停止了运作，这里几乎消失，可我忽然意识到，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再次找到她。”
“所以我让这里变成了属于我的地方。”
“但我没有等到她。”
石姒阮拉着茵茵的手，异常温顺地低着头。
“我知道，就是因为他们我才失去了我的茵茵，于是我开始研究药品，让他们成为我的试验品，为我的茵茵报仇。”
“后来，我觉得，还不够，我把工厂变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可我还是不开心，因为我的茵茵不在。”
“我还是一个人，我守着我的工厂，想着等我的茵茵回来，我会告诉她，不用怕了，以后再也没有人会欺负你了。”
“因为我现在足够强大，我可以来保护你。”
“但茵茵没有回来，这里还是只有我一个人，我开始害怕，怕哪一天工厂彻底消失，茵茵就再也找不到我了，我想，我该怎么办。”
“有个人忽然找到我，告诉我，他可以让这里永远存在，可以让我等到茵茵，但我必须以把玩家带入死局作为代价，来让这里永远存在。”
“我做了很多努力，我等待，寻找，甚至去研究人体。”
“可是不知道从哪天起，我发现我会老，会死，会等不到我的茵茵回来，即使这是一场游戏。”
“所以我又开始研究人体器官，我想等我的茵茵回来。”
石姒阮抬起头，满是水雾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我想等你回来，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句。”
“别怕，我可以保护你。”
“求你……别再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