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辞兮愣了愣神,似乎很久以前,他也看到过这种眼神,那个人年纪不大,却总是死气沉沉的,那双明明很漂亮的眼睛里全然是麻木。
后来……
后来怎么样,陈辞兮忘了,他只记得最后一眼,是自己站在校门口,看着他转身离开,那时候自己多大,似乎刚上小学吧。
“吃完干活去,在这里愣着干什么!”一个小工头走过来,看着他们,手里的鞭子上下挥舞,擦过孩子们的皮肤,留下一道道红痕。
孩子们似鸟兽奔散开来,陈辞兮冷眼看着耍威风的变异小工头,身侧的手紧了紧。
不行,现在还不能直接闹翻。
陈辞兮转身离开,鞭子却在他身后落下。
陈辞兮堪堪躲过,转身又是一鞭夹着风朝他抽过来。
“有病啊!”陈辞兮骂了一声,看着没事找事的小工头,那小工头的脸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了,整张脸就是只变异老鼠。
陈辞兮忍了,朝着货物存放的地方走去。
小工头暗红色的眼睛却紧紧地盯着他那身完好无损的防护服,手里的鞭子甩个不停。
“那玩意儿是不是没事找事啊!”陈辞兮看着周围明显对自己不满意的一群小工头,在脑子里不停吐槽,“白依烬你看看,那些东西是不是都在盯着我?”
白依烬嗯了一声,在那张地图上标记着工头巡视的地点。
他们发现,每个工头都有自己的区域,而且也会有轮班,这就给了陈辞兮钻空子的机会。
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陈辞兮不知道,因为地底下永远是暗的,几乎没有光亮。
不远处一个瘦得吓人的孩子忽然摔倒在地上,在那里巡视的小工头立马跑过去,鞭子在空中甩出啪啪声,嘴里还嘟囔着,“妈的偷懒的畜生,还不赶紧给老子起来,在地下干什么!”
说话间,鞭子就要落到那个爬不起来的孩子的身上。
孩子身上原本就没有几块完好的皮肉,那鞭子抽下来的瞬间,男孩子痛苦地在地上哀嚎,小工头嘴里依旧骂骂咧咧,下手更狠了。
本要落下的鞭子突然脱手,小工头抬起他那张酷似老鼠的脸,看到的是一只手握着他的鞭子,身上的防护服完完好好的陈辞兮,小工头当场暴怒,老鼠的叫声从他的喉咙里发出。
鞭子被唰地抽走,陈辞兮试了一下。
还算好用。
他把几分钟前暂且苟着的想法抛到脑后。
去他妈的忍气吞声,这也太不把孩子当人看了!
就算是游戏他也忍不了。
鞭子被夺走,没了武器的小工头睁大了暗红色的眼睛,看着正甩着鞭子朝他身上抽过来的陈辞兮。
老鼠尖锐的惨叫声一时间把众多工头引了过来,陈辞兮把手里的鞭子收了起来,身后的男孩早就不知在什么时候跑掉了,陈辞兮微微皱眉,思索间,他被围住了。
“不是说老老实实的吗?”看着游戏刚开始就作死的陈辞兮,白依烬瞬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也想啊,”陈辞兮躲过一鞭子,回答,“可那些老鼠不做人啊。”
我看你也不做人……
白依烬看着陈辞兮一鞭子一一只老鼠,抽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他这一场闹下来,把原本工作的小孩们都看傻了,一个个躲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旁观这场一人多鼠的较量。
挥着鞭子跟陈辞兮应来的小工头气得胡子都在颤抖,平日里只有他们抽别人的份,这是第一次被他们看不起的人单方面虐了。
在那群工头眼里,这些身上贴着号码牌的鼹鼠,都应该是他们踩在脚下的东西,而不是爬到他们头上作威作福
他们位置比这些干活的鼹鼠高,他们应该去指挥他们,教育他们,鞭挞他们。
因为这是应该的。
可有鼹鼠爬到了他们头上!
愤怒,不甘,恐惧,反抗!
一时间,不大的地洞中,老鼠吱吱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直到陈辞兮抽累了,才把染血的鞭子扔到一旁,看着慢吞吞往这边走的汤姆,从地上找了根干净的鞭子,准备防身用。
汤姆走过来,看着一地哀嚎的老鼠工头,又看看站在中间的陈辞兮,眼睛眯了起来。
“你干的?”汤姆问。
陈辞兮把手忘记一背,默然地立在那里,“我说他们集体自杀你信吗?”
脚下那一条染了血的鞭子,昭示着他刚刚下手有多重,汤姆工头脸上的胡须似乎抖了抖。
“货物运完了?”汤姆工头转移话题,像是不在意地下的尸体,他踏着那群老鼠走近陈辞兮,用那双看起来快眯成条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尸体中间的少年。
陈辞兮身上的防护服不像之前那么完好,因为刚刚有几下没来得及躲开被划开了几道,但索性身上没事,要不然白依烬又会说好久。
防护服上带着红色的血,但没有他的,都是那群老鼠的。
他有些嫌弃地看着自己身上暗红色的液体,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如果出事白依烬会说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