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到跟前想分清哪个才是真正的太上皇,结果却一头往前栽了下去。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听到太上皇叫太医,声音有些焦急,春芜本想说赵太医已经给自己开了药,她只要睡一觉就好,可她努力半天,只呢喃着一声“赵太医”,然后就没了知觉。
赵渊急匆匆背着药箱赶来,直入长明殿内室。
龙榻之上,一身黑金色龙袍的人坐在榻边,目光落在躺着的人身上。
“万岁爷,太医来了。”
“微臣见过万岁爷,万岁爷吉祥。”
闻言,沈客山起身,粗粗打量了这个赵太医一眼,抬手让他先看诊。
赵渊起身走近才看清榻上的人,是春芜。
方才长明宫的人突然到太医院找他,他还奇怪,明明平日里给太上皇请平安脉的太医不是他,今日长明宫的人怎么点名要他前来。
一路上他做了许多猜想,现在看到床榻上的春芜,更是出乎他的意料。
不是说太上皇不近女色,那如今怎会让一个宫女躺在自己的榻上,那眉眼间隐隐担忧的神情,让人忍不住多想。
不久前他才给春芜把过脉,知道她除了发热风寒,没什么大碍,但当着太上皇的面,赵渊还是给她搭了脉。
他起身回禀时,沈客山的视线随之落在他身上。
“回万岁爷,她并无大碍,喝了药发发汗,把烧退了就好。”
沈客山挥挥手,赵渊退到一旁收拾药箱,沈客山看他面生,问了一句:“寡人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赵渊:“回万岁爷,微臣是在您出宫游历之后才入的宫,所以您才没见过微臣。”
沈客山发现,自他入殿中起,一举一动便十分从容得体,宛若世家公子。
“赵太医,请。”福川见赵渊收拾好,太上皇没有别的命令,便将人请走。
“微臣告退。”
福川把人送出宫门就回去了,赵渊驻足在长明宫的牌匾下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福川回去时,看见太上皇正在给春芜盖被子,他像被雷击中般,在太上皇回头之前低下头走上前去。
春芜睡得沉,福川犹豫了一下才问:“万岁爷,要不奴才叫人把她送回她自个的屋去?”
“不用了。”沈客山说,“正在发汗,吹了风肯定会更严重,等她退了热再送回去。”
“是。”
福川被屏退,关门声响起,屋内一时只剩下他和春芜两人。
沈客山看着她略显苍白的面容,眉头轻蹙,拿出帕子将她额前的细汗擦去。
蓦然想起她刚才未说完的话。
你还是喜欢壮壮的,就像什么一样?
春芜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要不是满嘴苦涩的药味和咕咕叫的肚子,她定能再睡。
春芜睁开眼,看见陈嬷嬷正在给自己擦嘴角的药渍。
“陈嬷嬷?”
陈嬷嬷见她醒了,赶紧放下药碗扶她起来,问道:“感觉好些了没?”
春芜点头,看她面色虽虚弱,但精神头不错,便放下心,把备好的饭菜端给她,让她先吃点东西。
春芜喝了口热乎的粥,才想起来问:“嬷嬷你怎么在这?”
“万岁爷说你生病了,让我来照顾你。”
春芜爱宠若惊,听陈嬷嬷说自己昏倒后,嘴里一直念叨着赵太医,太上皇把人叫来给她一看,竟是药效上头睡了过去,叫人虚惊一场。
春芜还来不及窘然,在知道自己睡过太上皇的龙榻后又惊又悔,她睡得太沉,竟一点感觉也没有!
春芜身体一向不错,她吃了药又睡了一天便已完全好了。
听闻太上皇在书房与人议事,她备好茶水在门外听召。
里头传来声响,春芜推门进去,书房内只有太上皇和一个面生的男人,见她进来,那人抱拳告退,事已说完,沈客山没有留人。
春芜奉上茶水,感到太上皇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眼回望。
“病都好了?”沈客山问。
春芜没想到太上皇第一句话就是关心她。他这句关心很亲和,没有一点上位者的居高临下,仿佛春芜是一个小辈,一个亲近的人。
进宫多年,春芜虽未亲身经历过,但也深知深宫的尔虞我诈,除了荣妃娘娘、霜月和来财,再没有别人这么像家人一样的关心了。
春芜心里汩汩涌出暖意,眼眶染上湿意,她点点头,“多谢万岁爷给奴婢叫了太医,还让陈嬷嬷照顾奴婢。”
沈客山看她面色泛红,有些不放心,对她招招手:“过来寡人瞧瞧。”
太上皇说得自然,春芜心里正疑惑太上皇竟还会医术,才走到他面前,还未伸出手让太上皇把脉,就见太上皇摸上了她的额头。
温凉的触感夹杂着他的清香包裹着春芜,她懵懵地眨了眨眼。
“嗯,不烧了。寡人看你的脸色还有些差,待会儿让福川给你拿点补品补一补。”
沈客山将手拿开时,弄乱了她额前的碎发,他顺手替她理顺了,就像平时给啸月顺毛一样。
他这番动作太快,春芜有些恍惚,但额头上的那一抹余温告诉她,方才的一切是真的。
她现在脚下像是生了根动不了,心跳声如擂鼓,咚咚震着她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