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箭矢重重扎进红心时，沈客山也稳稳落在墨玄背上，衣袍翻飞，他慢条斯理将它顺好，然后拉紧缰绳，和墨玄一起慢慢跨越终点。

看靶的将士一个接一个汇报，十二张靶，每个都是红心最中央。

观战的将士们一阵沉默后，爆发出轰鸣的欢呼，过后他们忍不住接头交耳起来，声音不大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他们满脸钦佩不难猜到。

春芜和他们一样震惊钦佩，不过春芜还有一点被太上皇戏耍了的生气。

上次太上皇明明说他身体太壮轻功不好，春芜一点不疑，可看他刚刚凌空而起，身姿轻盈，哪里像他说的身体笨重！

亏她前一刻还为她担心，她真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她以前就因此吃过亏，这么久了还没长进！

想到这，春芜又懊恼起来，她决定以后不相信太上皇的话了。

紧接着是两场三打一的激战，春芜暗下决心，太上皇脱了衣裳她也不会看。

可当她看见太上皇好好穿着衣裳上擂台时，心里又一个劲嘀咕：别人都脱了，万岁爷还不脱，这不公平！

沈客山无意听见她这句话，真想敲开她脑袋瓜看看，她公平那杆称两边装的是什么。

不过现在与三个将士对峙，他暂时不便分神。

林瀚嘱咐过他们，不必顾念太上皇的身份而束手束脚的，要把他们所有的本事亮出来，让这位青狼军曾经的领袖好好看看如今青狼军的实力。

方才太上皇堪称完美的骑射已让他们不敢掉以轻心，行过军礼后，大家都起好势，随时准备出手。

开始时沈客山负手而立，结束时他亦是如此，三个将士歪七倒八横在擂台上，林瀚高声宣布此次试炼结束。

三人连忙从地上爬起，对沈客山恭敬一拜：“多谢万岁爷赐教！”

众人见状，也跟着恭敬一拜，齐声道：“多谢万岁爷赐教！”

三十二名将士出自不同行中，是各行将士的代表，他们展现自己能力的同时，也暴露了多数将士身上都存在的问题。

沈客山在观看他们的比试中就已敏锐窥见，但他没有用言语枯燥说教，而是选择用近乎完美的三场比试让他们看到自己的问题，再用实际招数教他们如何破解。

经林瀚将军这一解释，春芜才恍然大悟为何后两场比试中，太上皇多次可以直接锁定胜利，又陡然陷入劣势，春芜的心跟着一起起起伏伏许久。

林瀚第一眼瞧春芜就觉得有些眼熟，现在仔细看了看，突然想起来在何处见过她，“你曾侍奉过我的妹妹吗？”

林瀚记得去年秋猎之时，见过妹妹身边的婢女，与她样貌相似。

春芜点头：“回小将军，奴婢侍奉荣妃娘娘三年有余，最近才到长明宫侍奉万岁爷。”

林瀚知道自己不会记错，他笑着问她：“蔷儿她可好？”

林家势大，父亲与自己都在军中担要职，妹妹又为宠妃，林瀚深知天威不容侵犯，为了不让靖元帝忌惮林家，他们一直小心谨慎、安分守己。

外臣不得与宫妃往来，林瀚时刻谨记不敢时时打听妹妹情况，只有在他们都能参加的盛会时，才能和她好好说说话。

林蔷是林瀚亲手带大的，情谊深厚，当初林蔷要嫁人，最舍不得的就是他这个做哥哥的了。

一眨眼距离上次秋猎过去一年多了，自那以后林瀚都没机会见见林蔷，亲口问问她的近况，所以在知道春芜曾侍奉过林蔷时也忍不住向她打听妹妹最近如何。

“小将军放心，奴婢中秋时还见过娘娘，她一切都好，有虎头陪着娘娘，娘娘总会想起小将军。”

林瀚怅然一笑：“我倒不盼着她想起我，只要她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虎头是林瀚送给林蔷的，就是怕她一个人在深宫中感到孤独，林瀚想着有只活蹦乱跳的小东西在身旁闹腾，能干的事便不会只有等候了。

听春芜说妹妹很好，林瀚稍微放心了一些。当初妹妹心仪靖元帝，嫁给他这么多年一直也算恩爱有加，但他听闻靖元帝近来很宠爱一名新进宫的妃子，他不免担心妹妹为情伤心。

“你们俩在说什么呢？”

沈客山和林扈打帐中出来，见春芜在和林瀚说话，一脸灿烂，开口打断了他们。

林瀚转过身，对着两人行了个礼，起身坦然道：“回万岁爷，末将看她面熟，正问她是不是曾在我妹妹宫中当差，一问果然是，看来末将这过目不忘的本事依旧啊！”

原来是因为原主子。

说到这，林瀚心中有疑惑：“万岁爷，您身边又不缺人，怎么还抢末将妹妹的宫女呢？”

“寡人抢人？”沈客山眼皮微阖，看向春芜。

春芜瞬间警觉，林小将军虽然误打误撞说中了事实，但他这话很像是她说了什么，在控诉太上皇，天地可鉴，她可没这胆子。

春芜抢先一步为主子澄清：“小将军，万岁爷没抢！是啸月生病，奴婢恰好能治，所以才跟荣妃娘娘讨了奴婢。”

春芜边说边偷瞄太上皇，怕他误会自己在林小将军面前乱说话。

熟悉林瀚的都知道他那句话本是打趣，所以沈客山没打算搭理，可春芜却当了真，急着解释。

虽然沈客山把她那句林瀚误打误撞说了事实听了进去，想她应该还念着前主子，但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是斜了林瀚一眼。

林瀚挠挠脑袋，长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一道雄浑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