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皇后还在沐浴,靖元帝坐在榻上看书。
朱立忠躬身进来,俯身在他耳畔低语几句。
靖元帝眼中漫上寒意,冷哼道:“朕没想到,他们林家的手这么长,都伸到朕的后宫里来了,还真是忠心!”
“可他们所忠之主不是皇上您,这不是忠臣、是奸臣!”朱立忠跟了靖元帝多年,对主子的心思较为了解,他说的话,自是靖元帝心中所想。
见靖元帝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凶意,朱立忠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靖元帝欲言,朱立忠上前,但脚步声渐近,高皇后要进来了,于是他挥手让朱立忠退下。
烛火被灭,旖情弥漫。
朱立忠从里面阖上门,一转头就看见等候多时的来财。
一看他有话要问,朱立忠食指抵唇示意他先噤声,径直走到一处石凳前坐下。
来财自觉上前为他捏肩捶背,他试探问道:“干爹,你为什么要让儿子留在最后才走?万岁爷身边那个宫女之前服侍过荣纪娘娘,她问候一下荣妃娘娘也是人之常情吧?”
“嗯。”朱立忠拉长音调,似是肯定,“这都是皇上的命令,主子怎么吩咐,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怎么做就是了。”
他后头的话里不乏教训意味,来财点头,声音更低:“来财知道。”
来财手上力道合适,朱立忠闭上眼享受,良久才问:“你和那宫女认识?”
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来财没有否认:“我和她是同乡,又前后脚进宫,所以平时会互相照顾一下。”
“哦?咱家好像记得,你是为了她入的宫?”
来财手上动作一顿,不自然一笑:“干爹您这是从哪儿听的浑话,儿子是进宫了才知道她也进宫了,这种话完全是无稽之谈。”
朱立忠眉毛一挑,“那看来是咱家记错了。”
来财连忙应是。
朱立忠继续道:“你放心,咱家已如实禀告皇上,皇上圣明,自有圣断,那宫女不会有事的。”
听他这么说,来财松了口气。
“干爹。您今天辛苦了,先去歇息吧,这边我守着。”
朱立忠点头,欣慰他的懂事,嘱咐他细心些便离开了。
春芜最近有件烦心事。
她好像听不到太上皇的心声了。
起初她以为是太上皇心口如一,心无杂念,可接连几日,太上皇心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她这才觉出不对劲。
因此,这些日子春芜在太上皇跟前伺候时,格外小心谨慎,低小甚微,也不敢像平时一样和太上皇相视,以前相视是为了探知他的心境,好随时作出应对,现在听不到了,太上皇是喜是怒她都不知道,万一太上皇治她一个失敬,她可无理辩驳。
说起来,太上皇最近还有点奇怪。
平常有事才会去人多的地方的太上皇,近来兴致高涨,应下好多邀约。
军中将士不可无实战本领,所以林扈定了规矩,每年会如期进行两次比试。
年前的最后一次比试,太上皇欣然前往,还带上了春芜。
春芜起初听福川说,这次比试内容包括骑射、近身战、兵器战,有些兴致缺缺,但一进校场,她瞬时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如今已是暮秋,畏寒的早就开始穿上厚衣裳。可现在映入春芜眼眸的是一具具光胳膊露胸膛显肌肉的身子,个个已经热血充肌,血脉偾张。
“流口水了。”
春芜下意识抹了抹嘴,才发现自己被太上皇骗了。
“万岁爷,您戏耍奴婢!”
沈客山没有否认,“你那副痴样,和流口水差不多了。”
春芜偷偷小发雷霆,她哪里会像太上皇说的那样不堪,不过她知道自己现在跟在太上皇身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肯定会丢了太上皇的脸。
于是她告诉自己,不就是一群光着膀子的男人,说到底都是一身肉,她也有!
把自己说服了,春芜肃了脸:“万岁爷放心,奴婢不会给您丢脸的。”
沈客山不是嫌她丢脸,只是见她看得入神,心里蓦然不是滋味,他不明白自己怎会有这种心情,所以她误会了也没有解释。
太上皇驾到的消息已通传,林瀚很快出来接驾,一路上林瀚同太上皇说着话,春芜分不出精神来听他们在说什么。
两步三个、四个、五六个汉子,她耳尖漫上热意,心咚咚直跳,她害怕自己晕过去,努力目视前方不去乱看。
可她不去看山,山要跑到她跟前让她看!他们见到太上皇,纷纷上前来行礼,春芜比太上皇还要靠近他们,感觉他们蓬勃的热气都呼到了自己脸上。
一路看来,春芜目不暇接,脑袋隐隐发昏,她感觉自己有点晕汉子了。
林瀚将太上皇请入上座,那些光膀子的汉子暂时不会贴上来,春芜这才缓过劲来,脑袋清醒了几分。
听太上皇和林瀚说,这回他不仅是观众,还会参加最后的决胜局。
春芜当时只有一个想法:万岁爷的意思,他也会和那些将士一样,赤身上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