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户部侍郎花重金委托第一阁护送他远在大北县的妻子去京城。”宋词一口气说完这句话,特意加重了“户部侍郎”“大北县的妻子”这两个词。
陆芸挨着一个石凳坐下,食指勾着玉佩绳上的圈不停转动,嘴里喃喃:“户部侍郎?妻子?”三年前的记忆从脑海深处翻涌出来。
“那个穷书生?!”
宋词从石凳上跳起来,一拍石桌:“就是他!”
时间倒回半月前。
位于京城远郊的深山里,一座两三层高的木楼静静矗立在群山包围间,贪婪地沐浴着银白的月光。
“侍郎大人有何贵干呐!”
站在下方的男子身穿蓝色锦袍,头上的玉冠泛着温润的光泽。
就如同佩戴它的人,温润如玉。
男子正是当朝户部侍郎,三年前的新科状元——季礼。
“三楼主,在下想让第一阁去接一个人。”
宋词叉腰站在数十阶楼梯上面,看着下面站得笔直如松的男子,问道:“谁?”
“在下大北县的妻子。”
宋词心里“哟”了一声,被长公主缠得烦了,终于记得自己有个妻子了?
她真想嘲讽来人几句,但第一阁向来有规矩,不多话。
“让我们做事儿,可是要花钱的。”宋词看向他空空如也的身后,补充了一句:“只要真金白银。”
季礼点点头,思考没有没钱的窘迫:“我将宅子的地契压给你们,到时我拿钱来换。”说着,从腰间取下一个玉佩,再从怀中拿出叠好的纸,将玉佩压在上面,弯腰一起放在地上:“到时将这枚玉佩给我夫人,她会知道的。”
“事情就是这样,他让我们来接侍郎夫人回京。”
陆芸将房契放低,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珠子。
“你没跟他说只要真金白银?”
宋词耸肩:“说过啊!但是不知道他从哪儿知道我们有收地契的先例,跟我掰扯了半天,说房契是一样的。”
“然后你就答应了?”
“当然啊!一张房契也不亏,你拿好,到时候你要是对他不满直接让他滚蛋。”
陆芸看傻子一样看她。
“让阿云来替我,我们两个先回京。”叶菀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站起身。
“北国那边有任务。”
宋词站起身:“好,我去牵两匹马过来。”
陆芸将房契折好,包括玉佩一起扔给宋词,“这东西你还是自己放着吧!”
陆芸衣服都来不及更换,乘着月色出发。
北国打了败仗,为了向大燕示好,急忙送质子来大燕京城。
而她们的任务就是护送质子平安抵达京城。
熙平郡郊外。
“过了这个郡就到京城了,咱俩的任务也算是结束了。”
陆芸和宋词两人蹲在质子住的帐篷外,一人手里拿着一只“滋滋”冒着油光的兔子腿,吃得正香。
“对了,阿云那边还有十天就到京城了,到时候季礼可是要亲自去接人的,你可得在这之前还回去。”
陆芸点头:“知道,如果在熙平郡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能赶上。”
“我可跟你说,那边可来了好几波刺客,干脆假装在半路被那些刺客杀死算了,也不用再被这个身份束缚。”
“这个身份还有用。”陆芸看着远处升起的篝火,“朝廷命官的夫人,更能给我打掩护。”
两人说着,帐篷的门帘从里面被掀起,一个娇俏的少年从里面走出来。
“两位姐姐。”少年对着蹲着的两人乖巧喊道。
二人站起身,对着少年行了个礼:“殿下。”
质子乖巧一笑,望着京城的方向,莞尔一笑:“我知道两位姐姐是母后派来保护我的,我还知道你们是四阁的人。”
陆芸神情淡漠,对少年看破她们的身份没有丝毫慌张。
四阁在几个国家不是什么秘密,只要你有钱,都可以到四阁去下任务,价钱高低由任务难度决定。
“我还能在大燕的京城看见你们吗?”少年盯着天空说,说完,自己都笑了:“我忘了,姐姐们戴着帽子,即便再见,恐怕也是认不出来的。”
三人之间没有交流,全是那个少年在说话。
一路上少年的话很多,但都是跟她们二人说,即便得不到回音,也能自圆其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陆芸是天生不知道怎么跟别人交流,如果是杀人方式,还能说两句。
这位质子殿下说的全是些废话,什么大燕能看到雪吗?大燕皇帝长什么样?大燕的皇宫和北国的比谁的更好看之类的问题。
一开始宋词还接两句,但重复的问题问多了,宋词都不想听了。
这时候少年就会自己回答:我忘记了,姐姐说过,大燕北部也能看见雪。
所以现在,面对漆黑的天空,少年又开始了自问自答:“天这么黑,明天会下雨吧?嗯…肯定会下雨的,母后跟我说过的。”
陆芸看着仰头的少年,耳中听着周围将士们的交谈声,以及木屑爆开的“哔剥”声。
四野寂寂,唯有风过松梢的簌簌声。在这种环境下,一丁点不属于环境的声音,在陆芸耳中都异常明显。
“小心,有人来了。”陆芸猛地上前将少年推会帐篷里,抬腿踢飞一根极速飞过来的箭矢。
宋词上前抽出长剑,将另一只箭矢打飞。
“保护殿下!”
对方来人不少,十几支箭矢齐齐射来,将懒散的士兵打得七零八落。
陆芸和宋词两人一直守在帐篷周围,打落飞过来的箭矢。
“你进去,把人藏好!”陆芸搜索着箭矢飞来的方向,顿时锁定了对方的位置。
“好。”宋词在她的掩护下进入帐篷,看见少年抱头躲在桌子底下,已经有几根箭矢射穿帐篷,钉在他头顶的桌子上。
“姐姐!”少年见宋词进来,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张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