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到后半夜，某人就心软了，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将被子往另一边送了送。

没感觉到身后人的动静，孟童偷偷按亮手机，借着微弱的光观察文野的反应。

文野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沉睡。

孟童蹙着眉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将被子一角搭在文野的腰间。

过了一会儿，似乎觉得不够，又探出手，摸索着将被子盖住了文野的膝盖。

等到他做完这一切，屏着呼吸重新缩回自己的“茧”里时。

文野的嘴角无声地、极其愉悦地向上扬起。

他睁开眼，在黑暗里，精准地锁定了那个背对着自己的小小隆起，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心满意足地重新闭上眼，文野嘴角噙着笑，真正地进入了梦乡。

上午十点。

孟童先醒了过来，一睁开眼，文野的脸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他的鼻尖。

这几乎是第一次，他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清晰地观察文野，比起初见，这人的五官线条显得更加深刻锐利，鼻梁如刀削般高挺得恰到好处，眉骨带着一种天生的、桀骜不驯的弧度……

“我看看……”文野含糊地呓语了一声，下一秒，孟童腿上一沉——文野的长腿不客气地搭了上来。

眼看那只不安分的胳膊也要顺势搂过来，孟童果断抬脚把他的腿踢开，一个翻身利落地下了床。

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了文野的睡梦，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捕捉到床下的人影，残存的最后一点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跟着孟童的节奏弹跳下床，像一块甩不掉的、滚烫的狗皮膏药，黏黏糊糊地凑到狭小的洗漱台边。

孟童刷牙，他也刷牙，还非得挤在一块，胳膊挨着胳膊，挤得孟童施展不开。

孟童往旁边挪一步，文野就紧跟着挪一步，肩头再次亲密无间地撞在一起。

孟童嘴里塞满了白色泡沫，忍无可忍，用手肘狠狠向后顶了他一下，又伸出湿漉漉的手指，用力戳点着旁边空出来的大半块瓷砖地面，眼神凌厉如刀：站远点！

文野同样满嘴泡沫，却咧着嘴，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带着点无赖的笑意：“不——要。”

孟童简直被他这浑然天成的厚脸皮噎住，瞪圆了眼睛，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不要脸”。

文野在孟童家赖了整整两天，就寸步不离地黏了他两天。孟童从最初的抗拒到无奈，最后几乎是麻木地接受了这块“人形挂件”，彻底被他磨得没了脾气。

周一，学校。

两人并肩走进教室的瞬间，原本喧闹的空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焦点精准地落在了孟童身上。

带着好奇和探究。

文野眉头一拧，扬声打破这诡异的寂静：“怎么？行注目礼呢？”

陈松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从座位上窜过来，一把将两人拉到角落，压低声音，“孟童，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把你初中打架的视频发到学校论坛了，现在……火了！”

空气骤然凝固，孟童的瞳孔猛地一缩。

文野脸上的轻松神情瞬间敛去，眼神沉了下来，如同覆上了一层寒冰。他立刻掏出手机，点开那个无比熟悉的校园论坛图标。

置顶飘红的帖子标题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刺眼地扎在那里：

【深扒！还原孟童的初中生活】

文野的手指带着戾气戳开帖子。

里面的内容远比陈松一句“打架视频”要详尽得多，也恶毒得多。

帖子图文并茂，甚至夹杂着几段角度刁钻、画面晃动但足以看清主角的短视频。

文字描述充满了引导性和煽动性，将孟童扭曲成一位“聚众斗殴”“劣迹斑斑”的人，甚至“有图有真相”地贴了几张模糊的旧照片和视频截图，极力佐证着这些指控。

孟童是学校论坛的“红人”，再加上帖子是昨天晚上发的，正是放假的最后一天，不少人都舍不得睡觉，熬夜玩手机，这热度自然高。

下方的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楼层叠了上千层，俨然一个喧嚣的战场：

【卧槽！真的假的？视频看着好狠啊！人不可貌相！】

【等一个反转吧，单凭一个视频和一面之词不能下定论。】

【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恶意剪辑？】

【我早就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人，你们这群只看脸的颜狗没救了！现在证据确凿，脸疼不疼？】

【这完全是把人往死里打啊，什么仇啊。】

【感觉是狂暴症一样。】

……

各种不堪入目的猜测和辱骂混在里面，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向孟童。

文野越看脸色越难看，下颌线绷得死紧，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隐隐跳动。

“操！”文野低骂一声，胸腔里翻腾着暴怒的火，“这谁发的？肯定又是那个况喻。”

“好了。”孟童握住文野的手腕，从他手里拿过手机，看了一眼评论区。

情况没有他想得那么糟糕，除了几个在里面带节奏的，剩下大部分都保持中立态度，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在维护孟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