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眼神真诚，清檀心头微动，却任是没有动作，只是呆呆地盯着那粒药丸。

少年郎挠了挠头，突然一拍脑门：“哎呀，执行任务久了，都忘了规矩！”一拱手接着道：“吴钩台弟子。你可以叫我……”

他想了想，带着点不确定自言自语：“报真名的活不久，报编号的要接力任务，这……”

他偷偷瞥了眼清檀，假装若无其事地咳了一声，接着道：“你可以叫我姬十三！”说完，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暗暗道：“嘿，我真是个天才！”

清檀略有些愣神，先看了眼昏迷的苏昭玥，又看向姬十三。

他正拿着一根小棍，对着帐内陈设好奇地拨弄起来：一会敲敲桌沿，发出“笃笃”的轻响；一会又用小棍挑起毡毯边角，看了两眼轻轻放下；转到角落水坛边，戳了戳空坛壁，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模样随性又直白。

怎么看都不像是呼延毕派来的奸细。

清檀也跟着神情放松，对着姬十三伸出手，沉声道：“多谢施主搭救。”

姬十三回过头，冲他了然一笑，手腕一扬，那颗黑色药丸径直飞来，稳稳落在清檀掌心。

低头看着掌心色泽诡异的药丸，他抬眼追问：“敢问施主，还有吗？”

“嘿！贪心了啊你！”姬十三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这药一人就一颗，都是阁里压箱底的续命玩意儿，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用，哪能想要就有？”说罢，又继续去拨弄挂在壁上的毡毯了。

清檀攥紧药丸，心头仍有疑虑，但眼下别无他法。他的内力已消耗大半，不知还能撑多久，只能放手一搏了。

苏昭玥的嘴闭得很紧，他不得不伸手去撬她的唇瓣。但当手指触碰到她惨白冰凉的唇时，却止不住地发起抖来。先前那些失控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愧疚感如潮水将他淹没，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他攥紧药丸，心里只剩挣扎。

“怕什么？我还能给你毒丸不成？”姬十三见他抖得像筛糠，满脸嫌弃：“她现在这模样，下毒都多余。”

被他一语点醒，清檀终于回神，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快速将药丸送了进去。

那药丸似乎入口即化，不消片刻，苏昭玥的神色果真恢复了些许，体温也渐渐趋于正常。

清檀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他对着姬十三，也是对着苏昭玥，双手合十，缓缓躬身：“阿弥陀佛，多婆耶。”

姬十三快步走到帐帘边，挑起一角，小心得观察了下帐外得情形，确认无异常后，回身收起小木棍，轻声道：“走吧，我带你们出营。”

清檀动作轻柔地将裹成粽子的苏昭玥打横抱起，紧随姬十三身后，蹑手蹑脚地走出了侧帐。

一出帐，夜风便裹挟着枯草碎屑扑面而来，整个校场乃至营地，都空无一人。连本该站岗巡查的狼牙兵，也不知所踪。

校场中央的篝火已然熄灭，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唯有天边几颗残星透出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营中连绵营帐的剪影。风穿过空荡的校场，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枯叶，发出“呜呜”的呜咽声。本该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营地，此刻竟死寂得可怕，只有他们二人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显得格外突兀。

清檀心头一沉，满心疑惑地压低声音：“怎么回事？他们都去了哪里？”

姬十三在前面引路，即便营地空荡，他依旧警惕地绕着边帐行走，还会时不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排查潜在的危险。

穿过一片矮帐时，他低声回道：“都去枫林前线了。看样子，阿史那从礼的计划落空了。我带你们从后营绕小路，这里离奔雷营更近。”顿了顿，又小声嘀咕了句：“这营地空得渗人，跟紧我别掉队，出了事我可拖不动两个人。”话虽硬气，脚步却放慢了些，方便身后的清檀跟上。

突然，姬十三骤然转身！眼神变得锐利，毫无征兆地抽出背后的乌黑双刃，锁链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瞬间将清檀与苏昭玥护在其中。

“叮叮叮——”

数枚暗羽破空而来，被他挥刀尽数挡落，羽箭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哦？阁下觉得，能带走他们吗？”一道沉稳又带着阴狠的笑声自身后传来。

循声望去，只见百里当先身着厚袄，手持月牙弯刀，缓缓踱步上前。

他的眼神死死锁定在清檀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又见面了，小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