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受到她的难过,虽然嘴上不说,表面洒脱,其实心里比谁都沉。
从洛阳一路走来,所有发生的一切,她才是真切受到伤害最深的那一个,可身逢乱世却不许她脆弱。
清檀多想把她护在身后,给她依靠,想做她风雨来时的檐角,想把那些盘桓在心底、连在佛前都不敢念的情愫,全说给她听。
但......
他是受了戒的僧人。
该渡化众生,不该独眷一人
佛陀世尊,小僧迷途无措,当循何道前行?当寻何法助她?当训何经清心?
......
“大师。”要饭饭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红着眼声音沙哑:“那小子……平常最爱美就是他了,肯定受不了自己这副模样。”话未说完又忍不住哽咽,强行平静了下,狠狠抹了把泪,对着清檀两人深深作揖,双手都在发颤:“求二位……别让他走得太痛苦。”
清檀双手合十,声音稳而沉:“阿弥陀佛。”
暮色已漫上石阶,山风卷着松叶的涩味掠过,将天边最后一抹霞色吹得支离破碎。
要饭饭带着两名弟子,用洗得发白的布将已去的弟子裹得严实,每一个折角都捋得平整,泪水不断滴落在粗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毒鸹鸹在接到授意后,运功将数枚蛊打进了毒化丐帮弟子的体内,配合着之前种下的灵蛊,几乎没起什么反应,那丐帮弟子的气息便弱了下去,躯体也逐渐僵硬起来。
要饭饭将剩余的毒酒坛聚在柴堆旁,从毒鸹鸹给的布囊里倒出些灰褐色的药粉撒在酒坛封口,那是能中和蛊毒的药引。
他没多言,只最后抚了扶已去弟子的躯体,火折子“嚓”的一声燃起橙红火星,轻轻一抛就落在柴堆上。
火苗瞬间窜起,先是细小的焰舔舐着干燥的柴薪,随即“噼啪”作响着腾起半人高的火舌。毒酒遇火化作青白色的烟,混着柴木燃烧的焦气,顺着山风飘向天际,被暮色染成灰紫。
清檀已在火堆侧前方盘膝坐下,僧袍下摆铺展开来。
山风掀起他僧袍的袖口,露出腕间细瘦的筋骨,取下缠绕在腕上的佛珠,捻住其中一颗粉色玉珠,梵音随着这阵风,从他唇间缓缓溢出。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往生咒的调子平和清越,穿透火焰燃烧的声响,在空旷的山巅回荡。
要饭饭领着弟子们在火堆另一侧跪下,双手按在膝头,哭声渐渐被梵音压下,只剩压抑的抽泣声混在风里。
毒鸹鸹抬头望了眼天,又看向清檀静坐的身影。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身影衬得愈发柔和,佛珠在指间流转,每一个字音都清晰沉稳,像是要将这世间的苦难与不平,都融进这经文里,送向极乐净土。
清檀的声音始终未停,佛珠在他掌心已流转过数圈。经文从唇间流淌,每一个字都带着慈悲,既是渡往生之人,也是渡这乱世中沉浮的众生。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跳动的火光上,眼前却闪过那名丐帮弟子毒化的模样,和苏昭玥坚毅的侧脸,声音略微颤抖,最终又归于平静。
火堆渐渐矮下去,青白色的烟也淡了,只剩红色的炭火在暮色里明灭。
梵音依旧在山巅回荡,与山间的风、远处的虫鸣相融,为这夜,添了几分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