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无力的垂下,摩挲着佛珠上的刻痕,禅心与痛感在胸腔中反复拉扯。
他气息紊乱,字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戒嗔戒痴,可我偏生看不破、放不下……他们本可安稳度日,却因一人之私落得这般下场……”
“世间事,本就多是两难。”苏昭玥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通透的清明:“你看见焦天恩的罪孽,也看见他最后的悔悟;你懂焦奶奶的绝望,也怜悯她的决绝。这份纠结,恰恰是因为你心底的慈悲,没有因仇恨蒙蔽双眼,也没有因同情模糊是非。”
她伸手,轻轻覆在他攥紧的拳头上:“你是少林弟子,深谙因果轮回,可因果并非只有‘报应’二字。你既不忍罪孽横行,也不困于善恶两端,这份清醒便是渡己渡人的根基。不必强求‘全然原谅’,也无需执着‘彻底苛责’,因果自有昭彰,而你,不必为他人的因果背负沉重的枷锁。”
风渐渐停了,月光透过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
苏昭玥从怀里摸出方干净的素帕,递到清檀面前:“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能做的,是记着这场悲剧,护好余下的村民,让这样的苦难少一些。至于这份纠结,不妨暂且放下,我认为慈悲不是要事事圆满,而是明知世事无常,仍保有一份共情与坚守。今后的路且长,守住本心清明,不被执念牵绊,便是对逝者的告慰,亦是对佛法的践行。”
清檀抬头,眼里爬满红血丝,泪眼朦胧望着苏昭玥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心里的乱麻似被轻轻理顺了几分。
他接过素帕,触到布料上残留着的温润,胸口的憋闷也稍稍舒缓。
是啊,既成的业障难改,他人的因果难评。逝者已矣,能做的唯有守着本心清明,护着苍生余脉,莫让悲剧再添新殇。
苏昭玥见他神色稍缓,郁结渐散,便静静陪在一旁,没再多言。
这份陪伴如禅院清灯般暖人,让清檀觉得,自己并非孤身一人面对这世间的善恶纠葛与沉重心事。
缓了缓翻涌的情绪,清檀头埋得极低,僧袍的领口遮住了大半脸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忐忑开口:“我想为焦天恩诵经超度,愿他能偿还业债,来世莫再为执念所困;也愿那些枉死的亡魂,能放下怨怼,早登极乐。”
月光下,苏昭玥唇角轻勾,笑意柔缓,温情的看着他,轻轻说:“好,我陪你。”
清檀抬头望她,睫羽上还凝着未干的湿意,眼底翻涌的感激,掌心的念珠也在不知不觉中,松快了些许。
他重新摆正身姿,闭目合十,指尖拨动念珠,声音低沉而轻缓:“……但于佛法中,所修善根,乃至一毛一尘,一沙一渧,我渐度脱,使获大利……”
苏昭玥伴在他身旁,素手轻合,一同沉浸在梵音之中。
他念一句,她跟一句,声音清越而虔诚。
经文的韵律驱散了暗夜的沉郁,也似在为亡魂引路、为生者安魂,掌心的念珠随着诵经的节奏转动,每一声诵念,都是对逝者的告慰,也是对本心的坚守。
两人就这么跪坐在瀑崖上,虔诚地唱念经文。
明月慢慢沉下去,天边透出点鱼肚白,瀑崖下飘来悠悠的虫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