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玥睫毛轻颤,缓缓苏醒。
眼底的猩红怨毒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澄澈清明,眉宇间难掩疲累。
她抬头望向面前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身影,指腹轻颤着抚上他的脸颊,细细拭去凝固的血渍,声温如玉:“清檀……我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以为再也醒不过来了。”
清檀喉结滚动,嘴唇不自觉的微微张开,却是发不出一个音来。连日积攒的情绪瞬间崩塌,一把将她死死搂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嵌进身体,长舒的气息里满是后怕的颤抖。
苏昭玥窝在他怀里,鼻尖蹭过他染血的僧袍,轻声呢喃:“清檀,谢谢你……没丢下我。”
“没事了,没事了……”清檀半阖着眼,手掌笨拙地抚过她脑后凌乱的发丝,声音发颤得厉害,翻来覆去只剩这一句,不像是在安慰苏昭玥,更像是在自我安抚。
他下意识松开又收紧臂弯,苏昭玥猝不及防被勒得闷哼出声。
清檀立即松开手,急促地在她肩背、手臂上检查着,语气慌张:“可有不适?哪里痛?”
苏昭玥脸颊泛起薄红,垂着眼帘,手指搓着衣角小声道:“你……抱得太紧了,有点喘不过气。”
清檀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松手后退半步,双手合十躬身:“阿弥陀佛,小僧方才情急失度,这才,昭玥、你……苏姑娘,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语无伦次,脸颊涨的通红,越说越乱。
苏昭玥看着他慌张无措的模样,眼里漫起柔波。
这一路生死相伴,两人早不是初识时那般客气疏离,心意也已在生死间熬出甜腻。
清檀还在努力解释着方才出格的举动,看着苏昭玥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想扶却又不敢上手,嘴唇嗫嚅着,支支吾吾的嗯啊了半天挤不出来一个字来。
“别黏糊了!”
讨饭饭翻着白眼走过来,一把扶住苏昭玥,声音焦急:“道长都快扛不住了!”
闻言两人这才转头,视线扫过顾止渊的方向。
只见他与毒鸹鸹一守一攻,正艰难抵挡着发狂的巨毒尸。
毒鸹鸹手中虫笛吹得急促又刺耳,毒虫蛇鸟都被他招了个遍,甚至有只孔雀正立在顾止渊身侧,尾羽轻扇,缕缕光晕落在他身上。
可这点疗愈,在巨毒尸的猛攻面前,根本不够看。
巨毒尸对周身扑来的毒虫视若无睹,双斧狂舞,每一击都带着劈山裂石的力道,一对铜铃大眼突出得几乎要脱离眼眶,死死的盯着顾止渊狂砸。
即便顾止渊周身萦绕着“坐忘无我”的气劲,几番硬抗下来,虽有疗愈加持,气力也已耗至枯竭,脚步虚浮。
“愣着干嘛?还不快来帮忙!”顾止渊口沫横飞,声音扯得像破锣:“保命技都给你了,挨它一斧我是真得会死!”
余音尚在,这边清檀已运起“罗汉金身”,持棍直冲而出,路过讨饭饭时还不忘叮嘱道:“护好昭玥,当心别被巨尸误伤!”
三两步冲到巨尸脚下,清檀拧腰甩臂,僧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向对方壮如松木的小腿。
“嘭!”一声闷响,僧棍剧烈震颤,仿佛撞上了千年巨石,反弹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甩了甩手腕,脚下轻功运转,扶摇而起,跃至巨尸头顶。双手举棍,随着口中经文诵出:“南无阿弥多婆夜……”周身金光暴涨,型成一尊三尺高的金身立于身后,同样随他动作举棍猛地砸下!
“醍醐灌顶,心开悟解!”
此招落下的瞬间,巨毒尸动作骤然停滞,随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竟举着石斧,狠狠砸向自己的头颅!
“退后!”清檀低喝,飞身而下,与众人一起迅速后退,拉开数丈距离。
顾止渊刚站稳脚跟,立刻转身凝神,周身幽兰气劲翻涌,脚下“破苍穹”气场瞬间铺开,天干地支、阴阳五行的纹路在地面流转。一柄“鸿蒙古剑”在巨尸头顶缓缓凝结,只是先前内力透支,巨剑成型的速度越来越慢。
清檀察觉到他的窘境,立刻将“弘法”内力灌入他的体内,毒鸹鸹也随之运功相助。
就在巨毒尸晃着脑袋缓过神的瞬间,“鸿蒙古剑”终于凝聚完成,带着千钧之力凌空劈落!
“噗嗤——”
墨绿色的尸血混合着黄绿色的脓液,瞬间喷涌而出!巨毒尸胸口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脓液所落之处“滋滋”作响,冒出刺鼻的黑烟,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深坑,连石头都能熔穿。
眼见那腐液喷洒将至,一张由无数经文织就的光罩迅速自几人脚下展开,伴随着震天狮吼,将喷来的腐液尽数拦下。
毒雨过后,只有他们立足的小片区域完好,其余地面早已被腐蚀得坑坑洼洼,连草都枯成了黑色。
可更令人绝望的是,那巨毒尸晃了晃庞大的身躯,粗壮如屋柱的双腿缓缓曲膝沉胯,双斧在地面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它竟再次摆出了冲锋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