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上飘着湿冷的水汽,正当此时,苏昭玥的呼唤混着枝叶的轻响传来。
清檀不过回首的刹那,明时的身影便已消散的无影无踪,只留他呆立在原地,仿佛那番相遇本就是一场虚幻的泡影。
“清檀?”
月光如纱,倾泻在苏昭玥身上。
她已换下白日赶路穿的粗布短褐,一袭素色衣裙衬得身姿愈发窈窕,款款走来时,宛若月下凝成的光影。
她抬起纤细白嫩的手,轻轻拨开挡在身前的树枝,指尖划过带露的叶片,连带着裙摆扫过地面卷起一股混着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冲淡了几分河上的冷意。
“见你许久未归,怕你淋了残余的雨,我便擅自来寻,小师傅莫要见怪。”她唇角弯着的笑意,比岸边的月光还软些。
清檀望着她,忽然想起藏经阁里读过的“宛若莲花之轻盈,不沾染水之痕迹;亦如日月之辉煌,不驻留于空之边际”从前只当是经文中的虚境,可此刻看她站在泥泞河岸旁,倒觉得经文所言大抵就是这番模样了吧。
他攥着念珠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苏昭玥见他只怔怔望着自己不说话,笑意更浓了些,伸出手在他眼前轻轻挥了挥。
轻唤了声:“清檀……”
“小僧在此!”
清檀猛地回神,耳尖竟有些发烫,慌忙抬手挠了挠剃得光洁的头皮。
“发什么呆呢?”苏昭玥眼底盛着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方才……方才偶遇两小童,说了些奇怪的话,转身却没了踪影,一时有些怔神。”
“小孩子都古灵精怪的,现如今能保有这份童真却是不易。”
苏昭玥顺着他的话望向河面,语气里多了几分叹惋:“流民里的孩童,大多习惯了把自己藏起来,不敢轻易信人。我见过有孩子躲在粮车底下避兵祸,连饼都不敢接。若这风雨镇真能靠神策军守住安宁,倒也算他们做了件人事。”
“神策军不是朝廷亲军么?怎会落得这般……不得民心?”清檀皱起眉,满是不解。
苏昭玥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声音也沉了几分:“亲军是真,作恶也是真。之前我们追查被劫粮车的踪迹,最后断在敬师堂后巷,今日我特意绕过去看,竟有十几个神策军守在堂口,连镇民靠近都要驱赶。这次粮道被断,我总觉得,他们没那么干净。”话说到这儿,她忽然顿住,眉峰蹙得更紧,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只垂着眼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