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摆着一张梨花木桌,桌上温着一壶茶,几只白瓷杯倒扣着;里间纱幔低垂,幔后是张铺着绣花被褥的床,床边屏风后,竟赫然立着一只半人高的浴桶。
清檀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店小二却满脸“我都懂”的神情,压低声音道:“客官放心,这鸳鸯桶是上好梨花木打的,结实耐用!稍后就给您送热水上来!”
“不是……”
清檀的话还没说完,店小二怕他反悔似的,放下行囊转身就走,关门的“吱呀”声落得干脆。
他望着那只浴桶,无奈地叹了声“阿弥陀佛”,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捻着佛珠。
日头渐渐沉了下去,远山被落日染成一片橘红,雨不知何时停了,空气里满是泥土的腥气。
清檀独自靠在窗边,望着远处的炊烟发呆。
自离开少室山后,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措手不及。
与苏昭玥同行虽不是一时冲动,可眼下的境况,却让他满心慌乱。
脑海里总忍不住闪现她的模样,有时是鬓边沾着草屑的笑,有时是荒庙里冻得发红的鼻尖,连她身上淡淡的松针香,都像刻进了心里。
每每想起,连诵经都压不住心底的躁动,那种陌生的情绪像藤蔓般缠绕着心脏,又像有蚂蚁在骨血里爬,让他坐立难安。
就在他独自苦恼之际,房门突然被推开。
店小二指挥着数名侍从,抬着几只冒热气的木桶鱼贯而入。
清檀刚想阻拦,就见苏昭玥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
侍从们手脚麻利,转眼就把热水注满了浴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店小二走在最后,还不忘回头冲清檀挤了个眼色,谄媚道:“客官慢用!”话音落,房门“咔嗒”一声落了锁。
清檀僵在原地,左右为难,耳根早已红透,连耳垂都烫得惊人。
苏昭玥看他这窘迫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这浴桶,是为我准备的?那要多谢小师傅费心了。”
清檀羞得不敢抬头,死死攥着衣角,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昭玥看在眼里,笑意却更深了,她缓步靠近浴桶,声音轻得像羽毛:“一路走得泥泞,着实熬人,这水温倒恰到好处。不知清檀小师傅可否……”
“小僧晚课还未做!”
不等她说完,清檀猛地抬头,声音都带着点发颤:“小僧这就去找个隐蔽的地方诵经!”
话音落,他抓起墙角的草帽,几乎是甩着轻功落荒而逃了去。
甚至推门的动作太急,还带起了一阵风。
门“砰”地又关上,苏昭玥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轻轻碰了碰发烫的耳垂,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真不经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