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捻了捻念珠,声音放得轻柔:“有个农夫,养了头野牛,总把庄稼踩得稀烂。他试过用绳子捆,用鞭子赶,都没用,后来才明白,该先牵着牛去吃草,陪它晒太阳,等牛对他有了信任,不用绑,也会跟着走。”
苏昭玥咬着干粮的动作顿了顿,歪头追问:“这是说……要顺着心意走?可要是心总往乱处跑呢?”
“不是顺着,是‘看见’。”
清檀放下干粮,抬手轻轻按在胸口,“人心就像那野牛,贪念、慌意都是它的性子。你越想捆住它,它越挣得凶;可你停下来看看它为什么跑?是饿了,还是怕了?看清楚了,心自然就稳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苏昭玥额前的发梢上,忽然想起方才在桥上相撞的瞬间。
那时他的心就像脱了缰的野牛,咚咚跳得快要破腔,满脑子都是她发间的草木香,连《心经》都念得颠三倒四。
此刻再想,倒像是看清了那“野牛”的模样,耳根又悄悄热了。
苏昭玥没察觉他走神,只顾着琢磨这话,手指无意识地戳了戳蒲草团上的霉点:“那你的心,是被拴住了,还是在跑啊?”
这话一出,清檀的脸瞬间又红了,慌忙低下头,指尖把念珠转得飞快:“小僧……小僧一心向佛,心自然是定的。”
屋顶突然“哗啦”一声,漏下的雨珠突然变密,似有风卷过,些许雨珠飘落在他的肩头。
清檀抬头看了眼漏雨的破洞,又看了看苏昭玥下意识拢起的双臂,似乎是冷了。
沉默片刻,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脱下自己那件虽旧却还算宽大的青布外衫,搭在她的肩上。
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声音低低的:“庙顶漏雨,苏姑娘披着,别着凉。”
苏昭玥呆愣愣地看着肩上的外衫,指尖触到衣衫上残留的体温,脸颊倏地烧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可看着清檀转过身去的背影,最终只轻轻拽了拽衣衫的边角,把自己裹得更紧些。
雨还在下,却好像比刚才小了些。
清檀重新坐回墙角,这次没再诵经,只是望着庙外的雨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方才搭衣衫时,他不小心碰到了苏昭玥的肩头,软乎乎的,像寺里春天刚发的新芽,让他的心又开始“跑”了起来。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雨终于小了,只剩下零星的雨珠从庙檐滴落。
苏昭玥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尘:
“雨小了。看来今日肯定是过不了围场了,这里离风雨镇不远。不如我们先去镇上,明天一早随镇上的车马一同过关,也安全些。”
清檀点点头,挑起两人的行囊,僧棍压的微微弯。
苏昭玥把肩上的青布外衫递还给他,却被他摆手推了回来:“姑娘先披着吧,外面风大。”
她没再推辞,任由外衫裹着肩头的暖意,跟着他走出破庙。
风夹着水汽吹过来,撩起两人的衣摆,清檀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慢了些,偶尔还会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放心,像怕她跟不上。
余光里,她紧了紧肩上的青布衫,加快脚步跟上来,衣摆扫过路边野草,带起一串细小水珠,在零星天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清檀忽然觉得,这趟满是风险的修行,好像也没那么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