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棚下的阴影里,泛黄的粗布衣带正被一双素手轻巧系结。
那秀坊弟子指尖拢好最后一个结,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棚外,黏在那抹灰布身影上。
青布短打裹着清瘦身形,手里攥着柄磨得发亮的柴斧,脸颊上的炭灰没涂匀,左颊一道黑印歪歪扭扭挂到下颌,活像只偷闯灶房的花猫,尤其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在晨光里亮得扎眼。
“噗嗤——”笑意终究没憋住,女子捂着嘴直颤,肩头抖得像揣了只雀儿。
苏昭玥反手轻拍她手背,黛眉微蹙带了点嗔怪:“瞎笑什么?小心让师姐听见。”
“哪能不笑啊!”女子索性直起腰,笑声清脆。
“你瞧瞧他!佛门弟子扮樵夫,光头藏不住就算了,脸涂得跟灶王爷似的,当真好笑!这哪是夫妻同行,倒像是刚从灶膛里爬出来的偷吃鬼!”
棚外的清檀浑身一僵,后颈的红意瞬间漫到耳尖,握着柴刀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本就生得白净,眉梢眼尾带着少林弟子特有的温润,哪怕穿了粗布衣裳,那份未染尘俗的秀气也藏不住。未经世事的澄澈眼神中更是没有半分樵夫的风霜气。
清檀此刻被戳穿,更是窘迫得闭紧眼,念珠在指间转得飞快,诵经声都比平日急了几分。
苏昭玥望着他窘迫的模样,唇角忍不住弯了弯,却还是用手肘碰了碰笑个不停的师妹,转身从草堆里翻出顶破草帽。
她踩着草屑走出棚子,轻轻将草帽扣在清檀的光头上,帽檐压得略低,恰好遮住他泛红的耳根
“好啦,别笑了。”
她回头瞪了眼棚内的师妹,声音软了些,“师姐让我们乔装,是怕狼牙军的暗探认出身份,可不是让你们寻乐子的。”
言罢,又顺带理了理清檀皱巴巴的衣领,指腹不经意擦过他脖颈,却见他身子挺的更僵。
苏昭玥放轻声音安慰道:“别紧张,你越不自然,越容易引人怀疑。咱们低调些,过了关卡就好。”
清檀指尖摩挲着草帽粗糙的麦秆,昨夜萧筱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当时他刚提出要随行,那位秀坊师姐便皱着眉追问:“小师傅,当真要去?秀坊弟子虽不拘小节,但也知佛门清规,与女子同行,会不会坏了你的修行?”
他沉思片刻,指尖捻着念珠,脑海里闪过苏昭玥为自己挡下狼牙兵刀锋的模样,只觉心口发暖:“苏姑娘曾救我于危难,如今她有难处,我若袖手旁观,才是违了佛门‘慈悲’二字。只是同行照应,并无不妥。”
可他没料到,“同行”竟要扮作夫妻。
他虽不愿,却也知道少林弟子的身份太扎眼,若是被寻“信”的人盯上,只会给苏昭玥添麻烦。
可眼下这模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炭灰的手,又瞥了眼身旁身姿窈窕的苏昭玥,只觉得这“夫妻”扮相,着实让人浑身不自在。
“小师傅若是为难,不必勉强。”苏昭玥见他久不说话,连忙开口,“这条道我和师妹们已走过多次,熟得很,你……”
“姑娘多虑了。”清檀突然抬头,打断了她的话。
他看着眼前的姑娘,哪怕穿了粗布村妇装,她的眉眼依旧娇美,鬓边还别着的小野花,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