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见苏洛璃也盯着和尚瞧,闲心心里的好奇又冒了出来,正想主动开口:“苏姑娘,这和尚……”
话还没说出口,就见苏洛璃已提起裙摆,径直朝那桌走去。
她在和尚身边站定,斟酌着开口,声音轻柔却清晰:“大师,叨扰了……”
话音戛然而止。
和尚像是早有察觉,脱去连帽,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清癯却透着悲悯的脸,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的平和,可当苏洛璃看清他的模样时,却突然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从容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怔愣。
和尚站起身,双手合十,对着她恭敬一礼,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熟稔:
“苏姑娘,好久不见。”
苏洛璃用力攥紧了剑柄,银鞘上的花纹硌得指节泛白。目光落在来人素色僧袍上,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清……了砚大师,您怎么会在这里?”
了砚双手仍维持着合十的姿态,目光落在她微颤的肩头,轻轻颔首:“同苏姑娘一样。”
“你都知道了……”苏洛璃喉间发紧,话到嘴边又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难言之隐,“我以为……”
“苏姑娘不必多想。”了砚轻轻打断她,声线平稳得像山间的溪流,“故人已逝,我只是来看看,了却一桩旧愿。”
苏洛璃张了张嘴,眼底的惊惶渐渐褪去,只余下一层淡淡的怅然,终是没再言语。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的坐着,就着一碗凉透的清茶,各自望着窗外的街景,沉默了许久。直到日头西斜,街面上的行人渐少,二人才一同起身,朝着镇外的方向走去——闲心远远看着,心里揣着满肚子疑问,老板娘说,那位苏昭玥女侠的墓就落在镇外的归安林里。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闲心便看见苏洛璃背着行囊出了镇,可了砚却自昨夜回房后,再没踏出过房门半步。
老板娘怕他出什么事,再三叮嘱闲心端些热粥过去看看。
闲心端着食盘走到房门口,刚要敲门,却发现门板虚掩着。他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内的景象让他愣了愣:了砚坐在窗边的蒲团上,袈裟搭在臂弯里,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倒像是一夜之间熬尽了半生风霜,可眉梢又偏偏带着点大彻大悟的释然,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刚历经一场漫长的煎熬。
“大师,您还好吗?”闲心放轻脚步上前,将食盘搁在桌上,“老板娘怕您饿,特意让厨房做的热粥,您多少吃点。”
了砚抬眸看他,声音比昨日沙哑些:“劳烦费心,我无碍,只是多思了些旧事。”
闲心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心里的话忍不住冒了出来:“大师是在思怀故人吗?苏姑娘之前跟我说过,女侠是位了不起的江湖人……”
“是,也不是。”了砚指尖捻着佛珠,缓缓摇头。
佛珠转动的速度慢了些,了砚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归安林方向,声音轻得像要融进风里:“我此行本是为看我师兄而来,他法号清檀,也是……昭玥的相公。”
“清檀?”闲心眨了眨眼,这名字他从未听过。
“他是个早就被遗忘了的人。我原以为,能在这里找到他的墓,了却当年没能送他最后一程的遗憾,没想到……却看见了两座墓碑。”
闲心屏住了呼吸,只觉得心里的好奇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原来苏姑娘口中的江湖,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过往。
这一次,所有的笔墨都落在了那个被遗忘的和尚身上,落在了无人知晓的过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