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次,陈阿娇教她念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平儿听了几遍,突然指着院墙上的麻雀说:“鸟…… 唱歌。”
陈阿娇笑着点头:“对,鸟儿也会唱歌,就像诗里的雎鸠一样。”
平儿似懂非懂,却记住了这句诗,常常对着天上的飞鸟念叨:“关关…… 鸟。”
村里的人渐渐知道陈阿娇在教女儿认字,有的好奇,有的不解。张大娘来看望她时,看到平儿在地上写字,忍不住说:“阿宁,你教丫头认字干啥?将来还不是要嫁人生子,认那么多字有啥用?”
“大娘,认字不分男女。” 陈阿娇笑着说,“多认几个字,能看懂书信,能明白道理,总是好的。”
“可她是个丫头片子……”
“丫头片子咋了?” 陈阿娇打断她,语气坚定,“我家平儿聪明,就算是丫头,也能活出自己的样子。”
张大娘被她说得一愣,看着陈阿娇眼里的光,突然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是我老糊涂了。多学点总没错。”
李柘的学堂里,偶尔也会有女孩扒着窗户看,眼里满是羡慕。陈阿娇看在眼里,心里有了个想法。她跟李柘商量:“要不…… 你也收几个女学生吧?不用天天来,就空闲教她们认几个字,学点算术。”
李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啊,我咋没想到。只要她们愿意来,我就教。”
消息传开后,还真有几个女孩的家长来打听。王屠户家的小女儿就来了,还有张大娘的外孙女,加上平儿,凑了五个孩子,每月抽出四五天在学堂后面的小屋里上课。李柘教她们认字、数数,陈阿娇就教她们简单的女红,绣些荷包、帕子。
平儿有了同窗,学字更起劲了。她总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还会把学到的字回来告诉陈阿娇。有的初学的字念的不清楚,有时候还闹出来笑话,不过看着平儿认真的模样,陈阿娇很欣慰。
初夏的一个傍晚,安安从县城回来,刚进院门就被平儿拉住了。“哥哥,看!” 她举起一块小石板,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 “平安”,“平儿…… 写的!”
安安惊讶地睁大眼睛:“妹妹会写‘平安’了?比我刚开始写的还好!”
“真的?” 平儿眼睛一亮,小脸上满是骄傲。
“真的!” 安安拿起小石板,认真地说,“下次我把先生奖励的小物件给妹妹带一个。
“好!” 平儿高兴地跳起来,又跑去石桌旁,用树枝写了个 “哥” 字,“哥哥,这个是‘哥’!”
陈阿娇和李柘站在廊下,看着兄妹俩互动,眼里满是笑意。夕阳的金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花儿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甜得让人心里发颤。
“你看,” 陈阿娇靠在李柘肩上,轻声说,“咱们的平儿,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 李柘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有你这样的娘,她想不聪慧都难。”
陈阿娇笑了,眼角有些湿润。她想起在长安的那些日子,女子读书总是被人非议,说 “女子相夫教子就是本分”。可在这里,在这望海村,她可以教女儿认字、读书、绣花,看着她像海边的花一样,自由地生长、绽放。
远处的海面上,渔船归航的号角声悠长而温暖,和孩子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关于希望的歌。陈阿娇知道,平儿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她愿意,自己就会一直陪着她,教她识字,教她做人,让她明白,女子也可以有自己的天地,有自己的梦想。
这个初夏望海村的花开得格外红火,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映照着平儿认真写字的小脸,也映照着陈阿娇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却又无比轻盈的希望。她知道,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 不是荣华富贵,不是权势地位,而是看着孩子们健康、快乐、有尊严地长大,活成他们自己想要的样子。而她,能做他们最坚实的后盾,就足够了。